默哀完毕,众人一时间也无语,不知有谁说起那个无良司机,顿时大家义愤
填膺,纷纷在小声责骂,有说看见那司机哈哈大笑冲过来的,有说怀疑司机与王
心军有仇的,有说去示威游行给法院增加压力的,众说纷纭。小兰瞄了一眼遗像,
上面的王心军酷酷的绷着脸,但小兰老是觉得他的嘴角两边是向上弯的,就象他
临死前给的那个古怪笑容一样。想到这里觉得阴风阵阵,寒气森森,突然害怕起
来,会不会王心军真的已经回来了呢?小兰只觉得心头发毛,连忙找了个借口出
到外面,迎着刺骨的冷风,沿着栏杆走了一阵子,才好了些,想起明天要去看那
具腐烂的尸体,又头痛起来,低下头却看见脚下湿了一大滩,同时清晰地听到身
后传来一声滴水的声音“滴答”。小兰连忙回头,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小兰一惊:“李庄?不是叫你去换衣服吗?为什么全身还这么湿淋淋的?”李庄
淡淡笑道:“没关系,等会儿换也不迟。我有句要紧的话想跟你说,你方便跟我
来一下吗?”小兰道:“你的脸色白得象张纸一样,还说没关系。你快去换衣服!
有什么事情再说。”李庄急道:“不行啊,这句话十万火急,必须要现在说,你
快跟我到楼下找一个秘密的地方。”见小兰脸上满是狐疑的神色,顿一顿又道:
“是关于王心军死亡的事情,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一把拖过小兰就往楼下跑:
“迟了就来不及了。”
“两位这么急去哪里啊?半路偷跑出来可是要受罚的。”张剑锋笑吟吟地出
现在楼梯口。李庄变色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剑锋道:“跟你们二
位一样,在里面坐不住,到外边来吹吹风。不过两位也太过分了,竟然想偷跑到
楼下去。”小兰忙辩解道:“李庄说要有些紧要话跟我说,是关于车祸的。你不
要乱冤枉人。”张剑锋道:“心军都已经走了,还有什么紧要得过帮他守灵呢?
两位跑到楼下本来也没有关系,不过等一下就要集体上香了,若让大家发现惟独
你们两个不在,恐怕影响就不太好了。李庄,你说呢?”小兰道:“这倒是啊,
要不,李庄你先去换衣服,暖暖手,再来跟我讲吧。”李庄勉强笑了一下道:
“也只好这样了。”说完推门进去了。张剑锋瞧着李庄进去了,才附耳低声对小兰道:“小姐,我不是说过吗?不
要到处乱跑。”小兰啐了一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教训!”张剑锋道:
“今天晚上是回魂夜,不比寻常。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回魂夜的传说吗?民间传说
亡魂在托生前要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忘却尘世中一切俗缘。眷恋生前人事
的亡魂为了纪念即将失去的记忆,通常会在头七晚回到他生前住的地方呆最后一
晚。为了让亡魂能够没有遗憾进入轮回,所有他的亲人和朋友都要守灵,等那个
亡魂前来和他们相聚。因为亡魂都是从正门进来的,如果这时有人乱跑,就会惊
散亡魂。你现在从东跑到西,小心吓走了心军的亡魂,到时他投不了胎,变成冤
魂找你算帐可别怪我。”小兰胆战心惊道:“是……这样吗?你不是吓……吓我
吧?”张剑锋被她气个半死:“我说了这么多,口水都干了,吓人要费这么大工
夫吗?”小兰环顾黑漆漆的栏杆,扯扯张剑锋的衣襟道:“喂,那个,民间传说
是不是全部靠得住的?”张剑锋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说的,你既
然想知道,很简单啊,我施法叫心军出来你当面问他好不好?”“不要--!”
小兰惊叫一声,立即钻进门内不见踪影。张剑锋摇摇头笑道:“这些小女生,不
吓吓真是不行。”
清晨五点,那些守灵的同学一个个抵不住睡意,个个七歪八倒地俯在椅子上,
张剑锋细心查看了一回,确认没人醒来后,轻轻开了门出去了。来到外面,深呼
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张剑锋马不停蹄地来到校门外西边一条小巷的一家低矮的铁
皮商店前,果然如他所料,商店刚刚开门。“老板--,老板--”张剑锋一声接一
声地叫唤,不多时从柜台前转出一个佝偻的老头,笑道:“哟,贵客来了,不知
道要买什么?这里的纸人很精致,要不要看看?”张剑锋道:“我就是昨天跟你
买了很多纸人的那个人啊。”老头眯着眼仔细瞧了瞧,道:“是我老眼昏花了。
回魂夜不是过去了么?”张剑锋见四周没人,才低声对那老头道:“我想买试冤
纸。”老头忽然抬头向他看了看,才瘪着嘴道:“贵客那张是丢了还是……”张
剑锋打断他的话道:“用完了,我要再买些。”老头点着头笑道:“试冤纸我是
不卖的,你也用不着再买了。因为--试冤纸只用一次就够了。”张剑锋一愣,顺
即恍然大悟道:“谢谢老板。”
一个阴暗的小巷,一个鲜少人光顾的小店,一个佝偻的多病的老头,一个门
类齐全的万能丧物店,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张剑锋深信不疑他肯定是个世外高人,
师父曾经跟他提起过,他的一个法友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迄今为止都不知道宝号
的高人,多亏他的指点,最终力挽狂澜。这个奇怪老头的出现使张剑锋确信王心
军这件事并不简单,也许短短的“腐烂”两字包含了很多令人瞠目结舌的崎岖,
但反而更坚定了他调查这件事的决心。
小兰在迷迷糊糊中被人拖曳到门外,吓醒一看,原来是张剑锋,道:“作死
么?大色狼。”张剑锋“嘘”了一声道:“低声!不要吵醒他们。你忘了今天要
去殡仪馆吗?”小兰确实忘了,一想起来,顿时全身起鸡皮疙瘩,道:“太早了
吧?他们个个还睡得象死猪一样。”张剑锋道:“殡仪馆早开了,正要他们不醒
呢,给这么多人看到我们还用去吗?走啦。”
上一次也是在这圣洁的白色拱顶下,她接过了“高度腐烂,离奇死亡”的验
尸报告,这一次,她就得亲身体验“腐烂”和“离奇”的含义了,话已说满,小
兰只好硬着头皮去登记看尸单。站在外面等候的张剑锋百无聊赖,看见远处有一
个蓝领工人在修剪草坪,计上心来,连忙跨过栏杆,故意在草坪上东游西荡。果
然那工人看到了赶忙跑过来对张剑锋横眉怒眼道:“你快给我出来!这里严禁践
踏草坪。”张剑锋赶紧跳出来向那工人赔笑道:“对不起,大叔,我不是故意的,
我来这里开一个朋友的追悼会。”那工人怒气未息:“废话!来殡仪馆还能给自
己开追悼会不成?难道不认识路?那也没理由走草地呀!”张剑锋道:“是是,
下次不敢了。我不是不认得路,刚才是心里害怕,不敢进去,一时乱了神,也不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工人狐疑地打量了张剑锋一眼道:“都长这么大了,还
怕见死人?”张剑锋摇手道:“不是,不是……”四处望望见没有旁人,才神神
秘秘靠近那工人耳边低声道:“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个很恐怖的死人,好象说什么
放在冰柜里都会腐烂的那个……”那工人立刻变了颜色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件
事啊,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那个真的是好恐怖啊,我们这些人晚上都不敢提起
它。”
张剑锋见对上号了,忙道:“大叔好心,透露点消息,到底那死人是怎么个
恐怖法?我见那外面说的也没有大叔这么夸张。”那工人压低了声音道:“你们
外边知道什么?这些殡仪馆都不让透出去的。那具尸体一运进来的时候,我刚好
瞄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了。不瞒你说,我也在这当了十几年的工了,少说也看
了不下几百具遇车祸死亡的尸体,哪有一具是象他那样的?”张剑锋不解道:
“大叔是说他不象遇车祸死的?”那工人道:“不是尸体不象,是流的血不象。
但凡遇车祸的,车轮子突然碾过去的,那血迸射出来,还很新鲜的那种,不要说
颜色是红艳艳的,还会起一大堆的气泡,那气味就象刚捞上的鱼那么腥。可是那
具呢,血色是暗红的,还有一股很臭的味道涌了过来,更不用说有什么气泡了。
我当时就跟一个工友打赌说,我死都不信他是被车撞死的。他不信,这不,过没
两天就出事了。”张剑锋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车祸现场,那血的颜色--似
乎也是暗红色的。又笑道:“大叔果然火眼金睛。那个人跟大叔打赌简直是自讨
苦吃,那么,依大叔的经验,他象因为什么死的?”那工人被他一吹捧,更加得
意洋洋起来,道:“我看他什么也不象,那尸体干瘪瘪的,血又这个样,照我看
来,只有死了一周以上的尸体才会这样。”一切与法医的验尸报告不谋而合,张
剑锋更无半点怀疑,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道:“去!或许是什么杀人案放了一个
星期以上,家人羞于公布拿来骗人的,有什么好怕的?我真是上当受骗了。”那
工人涨红了脸道:“你们这些小后生知道什么厉害?杀了人放了一个星期还会有
血?”朝四周围望了一望,才附耳对张剑锋道:“我们这边有些老工人看了都说
了不得了,听他们上一辈的老祖先说,如果有人死得非常痛苦残忍而又不甘心的
时候,他就会化身为厉鬼,并且会施妖法使自己的尸体很快腐烂,一来表明自己
决不投胎转世的决心,二来是给置他于死地的人一个警告,告诉他它不会放过任
何一个可以复仇的机会来索命。不仅那个仇人惨,他周围的人也跟着惨,因为那
厉鬼会不惜任何代价甚至杀多几个人来达到目的。那些老工人都说,怕那厉鬼报
不了仇,回来找殡仪馆的人的晦气,都害怕得不得了呢!”张剑锋此刻已经了然
于胸,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装作害怕道:“真有这么恐怖?那我要快去准备一下,带多几张黄符在身上。”
张剑锋来到了大厅里面,四处找了一找,小兰竟然还没出来,又等了十几分
钟,才见小兰踌躇地步出登记处门口,张剑锋迎上去叫道:“小姐,你如果很喜
欢这里,可以搬过来住嘛,不用在里面流连忘返吧?”小兰瞪眼道:“我也不知
道有这么多麻烦的啊,那登记处的小姐说什么已经被警察局列为疑案处理,不能
随便看尸体,要经过警察的批准,所以我才又去跟警察局申请,办好手续。我也
很辛苦的。”说着,把手一伸道:“拿来。”张剑锋愣道:“什么?”“费用。
我刚才打了好久电话给警察。”“找班费报销。”张剑锋已经快步走向了太平间。
张剑锋做梦也没想到,太平间也有这么多名堂,果然不愧为全国首屈一指的
殡仪馆,他还以为是一个大厅,然后里面摆尸体和冰柜就行了。进去之后,发现
里面还有十几道小门,门上镶着一个大理石碑,上面分别刻着“福寿司”“殉难
司”“屈死司”“枉情司”……刹那,张剑锋真的怀疑他不是在什么太平间,而
是走在地狱的走廊上。小兰连头也不敢抬,只是低着头跟着脚步走路。那尸工带
他们来到最里面一间房道:“到了。”张剑锋连忙往上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大理石上刻着“冤厉司”。不苟言笑的尸工突然对他们道:“你们是他的同学
吧?”张剑锋见小兰吓得发抖,只好代答道:“是的。”尸工面无表情道:“那
么,你们最好快点把这具尸体处理掉,要不火化也行。实在已经腐烂得不成样了,
都认不出是一个人……”小兰的身体抖得象筛糠一样,后面的话都听不清,只模
模糊糊听那尸工呢哝道:“好久没在这间房里放过人了。”张剑锋含混道:“这
个问题嘛,我们会尽快解决的。”那尸工开了门道:“里面就是了,你们进去吧。”
小兰忙道:“那你呢?”那尸工冷冷道:“按照规定,尸工没有义务陪客人看尸。”
张剑锋探头往冷气森森的房间里望了一望问道:“哪一具?”尸工道:“没得选
择,只有一具。”见那尸工说得斩钉截铁,小兰只好随着张剑锋蹭进去了。果然,里面只摆放
着一张床,上面用白布覆盖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体。那尸工转身要走,张剑锋突然
道:“且慢!那床边周围一圈黄白黄白的东西是什么?”那尸工略略望了一下道:
“哦,那是尸脓,不过你们放心,已经经过处理的,没有腐蚀性了。”小兰立即
尖叫一声:“不要讲了,我好怕啊--”随即躲在张剑锋身后不肯出来。张剑锋只
好挥挥手对那尸工道:“没事了。”
望着那长条形好象硕大的香蕉一样的物体,想起曾经同窗共读的音容笑貌宛
然,张剑锋心情沉重地来到了那张床前,缓缓地揭开了那匹白布,一股浓郁的福
尔马林混合着尸腐味冲面而来,白气氤氲中,张剑锋只看见一只枯瘦的青筋凸现
的干手,上面皮肤绽开,夹杂着一道道青黑的印记,手指头已经断了很多截,松
垮垮地连着皮,皮肤又白又青,象鱼泡般肿胀着。张剑锋的手掀到一半,突然又
盖回去了。小兰一直躲在张剑锋身后偷看,什么都没看到张剑锋已经把白布盖回
去了,不禁奇怪道:“你这么快看完了?”张剑锋苦笑道:“不是,好象挺恶心
的,都不成人样了。”小兰“啊”了一声道:“连你也怕,那怎么验尸啊?干脆
我们回去算了。”张剑锋道:“我们来又不是为了要得知他是怎么死的,我们要
确证的只有一件事--他是不是冤死的?王心军死后,你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流言
吧?”小兰点点头道:“嗯,很多人说王心军是冤死的,他化鬼之后就把尸体弄
烂了。难道这是真的?”张剑锋道:“这是其中一种情况。”说着,从书包中拿
出三柱香道:“这三柱香在元始天尊灵前享足了三年香火,已经具有辨别是非的灵力,点燃之后,如果烟雾倾斜,那么王心军必定是冤死的无疑了。”说完用火心符点燃了,供放到王心军的遗体前。小兰几乎是屏息静气地凝神看着,只见从
三柱香的香头上缓缓升起了三缕细细的白烟,张剑锋低声叫道:“王心军啊,请
将你的冤情告诉道香吧。”三缕白烟顿时起了变化,几乎是直线般向上飘着。不
胜惊诧的张剑锋和小兰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失声叫道:“没有冤情?!”那么
所有以前可能成立的推测在刹那间全部被推翻了。
“谁在外面?”张剑锋警觉到外面似乎有人偷窥,赶忙收起了道香。门口闪
过一张麻木不仁的脸,原来是那尸工,道:“还有谁能够进来这里?”张剑锋道:
“好象时间还没到吧?”那尸工道:“是没到,可是警察局局长到了,说要见你
们,所以请你们现在出来。”警察要见我们?张剑锋和小兰对望一眼,张剑锋道:
“好,我们看完了就去。”那尸工坚持道:“他要你们马上就去。”小兰紧张地
扯着张剑锋的衣襟道:“现在怎么办?”张剑锋无奈道:“有怎么办?你胆子大
我可怕枪啊。”
肥胖的警察局长腆着个大肚皮坐在会客室,脸上汗光闪闪,很显然是刚赶过来,
此刻他正努力对坐在对面的张剑锋和小兰想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可是不知
为什么张剑锋总觉得他很象阿扁。只听局长笑道:“看尸的结果怎么样啊,吓坏
了这位小姑娘了吧?”小兰望望张剑锋,拘谨地“唔”了一声,倒是张剑锋接口
道:“还好啦,刚想看,局长就来了,所以还没看到长什么样。”局长“呵呵”
笑道:“小伙子很会讲话啊。不过,按照丧葬的规矩,一般过了忌日都不会去看
尸体了,你们怎么突然一反常态了呢?是不是发现有什么不妥?有的话应该报告
警察嘛。”张剑锋笑道:“尽管没法告别遗体,可是没一两个代表去看看也不是
很好,近来学校课多,抽不开身,而且局长给我们的那份报告也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局长笑道:“好,好。”突然向门外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会意,叫走门
外值班的警察,把门掩上。局长见人都退走了,才立起腰来俯向张剑锋和小兰两
人道:“两位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我那份报告的真正意思是什么吗?”张剑锋
装傻道:“你是说……”局长压低了声量道:“几乎所有的法医都这样跟我说,
这个人早该死了。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说,被撞死的是一具死了一个星期以上
的尸体,你们跟一具尸体共同生活了一个星期。而我,现在就想知道究竟是怎么
回事。”纸已经捅到了这一步,张剑锋不能不表态,道:“不可能吧,如果说王
心军早就死了,他宿舍的人不可能发觉不到,而且人死了,怎么还能够到处走动
呢?”局长道:“这些我不管,其实要证明他是不是已经死了非常简单,尸体是
吃不下东西的,我想问一下王心军被车撞之前一个星期他的饮食怎么样?”饮食?
张剑锋脑子里突然亮光一闪,想起了就在那个星期,他约王心军去吃麦当劳,王
心军拒绝了,当时张剑锋挺奇怪的:“喂,心军,你不是很喜欢吃的吗?为什么
不去了?没钱的话我请你也行啊。”王心军笑道:“真的不用了。我要回宿舍去
了。”然后听见他同宿舍的人抱怨:“都不知他发什么神经,这几天居然在吃冷
茶拌饭,一大碗一大碗的,是不是他家遭火灾了?”张剑锋心神一凛,抬起头来
正对上局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道:“怎么样?回想起什么没有?”张剑锋道:
“他那个星期好象吃拌饭吃得很香,胃口也比平时好。”局长看上去有点失望,
把那肥重的身体又压回椅子上,点了一只烟道:“总之,我认为这件案子非常离
奇,决不是什么车祸肇事之类的,我怀疑是一件有预谋的杀人案。你们如果发现
有什么异常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张剑锋道:“一定,自然,告辞。”
拉起小兰一溜烟地跑了。从外面进来一个人道:“局长,问出点什么没有?”警
察局长“哼”了一声道:“万万没有想到那小子这么精明,我差点就叫他牵着鼻
子走路了。找几个得力的人看住他们。只要破了这件案子,我就可以升官了。”
一直到公车上,小兰才松了一口气:“那警察局长看起来跟阎王差不多,凶
神恶煞的,吓死我了。”张剑锋瞄她一眼道:“你是班长,在那里一言不发的,
都是我在跟他周旋,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小兰不服气道:“他是问王心军的起
居,当然是问你这个男生了,我知道什么?”张剑锋道:“闲话少说,现在王心
军的线索可以说是彻底断了。对了,李庄不是说他知道什么车祸的内幕吗?”小
兰道:“你信他?那次车祸,他跟人去买饮料了,人都已经撞死了,他才赶了过
来,你说他有可能知道什么?”张剑锋轻轻一笑道:“不要说王心军,就李庄这小子自从那天晚上失足掉进东湖以后,也变得怪怪的,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
“××师范大学站到了。”张剑锋进了校门以后,突然拉着小兰往西边拐去,小
兰大惊道:“你去哪里?”张剑锋言简意赅道:“东湖。“小兰忙摔开他的手道:
“你这条大色狼又想干什么?”张剑锋急道:“是关于王心军的事情,别闹了。”
拉起她飞奔而去。
东湖是这所师范大学最大的湖泊,也是重点生物保护区,此刻虽然正逢枯水
季节,但是东湖仍然以她一贯的秀丽风景楚楚动人荡漾在西区,波光粼粼,旁边
的青竹林伴随着风声发出柔和的“沙沙”声。小兰看了一眼张剑锋,只见他正对
着湖面出神,小兰奇怪道:“不是说来谈王心军的事吗?你看湖面干什么?”张
剑锋指着湖泊四周围道:“你看见没有?湖泊的三面都是围着房子的,能够靠近
东湖的只有这一边。而这一边围上了齐腰高的栏杆,斜坡下面还加修了一小圈坚
固的白色河堤。”小兰愣愣道:“是啊,那又怎么样?”
张剑锋突然脱下外套,从栏杆的缝隙里溜到斜坡上道:“帮帮忙,我现在要
假装失足掉到湖里,你在上面留心看我动作。”小兰大惊道:“张剑锋你发什么
神经,等下你真的掉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你!”张剑锋稳稳地站在斜坡的草地上,
道:“我正是想掉下去呢,你放心好了,我是班里有名的水鬼,这点小水能淹得
死我?”说完,把脚往地上猛地一蹉,整个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急速向下滑去,小
兰尖叫一声,却见张剑锋的脚触到了下面的河堤,被那些凸出的石头挡住了下滑
的趋势。见张剑锋没有掉下去,小兰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
张剑锋已经爬到斜坡上,重新再来一次向下滑,一次,两次,三次……每次张剑
锋都稳稳地在河堤那里止住了,一直到第七次的时候,张剑锋才翻过栏杆,穿上
外套,对已经看傻眼的小兰道:“我做了一次又一次实验,你明白我的真正含义
了吗?”小兰回过神来道:“明白了,从斜坡上根本不可能失足掉进湖里,李庄
他在说谎,他根本没来过东湖。”
张剑锋笑道:“那么你又错了。这几天生物系的老师在搞一项科研项目,向
这湖里投放了大量的海藻,那天晚上,我在李庄湿淋淋的头发中发现了这些海藻。
他掉进湖里是确实无疑的了。”“但是”,小兰道:“你的意思明明就是说,根
本不可能失足掉进水的。”张剑锋继续望着湖面出神道:“并非没有可能,既然
不可能失足又要掉进水里,只有一个可能性。”说着他回头望着小兰缓缓说出那
句惊异无比的话:“是他自己跳进去的。”
“开玩笑!!”小兰整张脸因为惊骇而变红了:“他为什么要跳进去?”张
剑锋目光炯炯地道:“这正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那天晚上我明明叫他留守宿舍,
有什么比得上重诺守信重要呢?就算他是个经常反悔的人,也不应该放下同学的
灵位不管,况且东湖周围都是些生物物理的研究室,左不靠店右不靠门,李庄他
来这里干什么呢?所以,我想,也许王心军之死的真正秘密可能就掌握在他的手
里。”小兰反驳道:“他只不过是撒了一个谎而已,我不认为这东湖和王心军有
什么关系。”张剑锋道:“话不是这么说。其实不仅他为什么跳到湖里我不明白,
他是怎样上来的也令我很困惑。”小兰道:“很简单啊,爬上来……”张剑锋打
断她的话道:“一点也不简单,现在是枯水季节,水位距离河堤表层足足一米,
壁上攀附了很多青苔,难道你认为在游泳考试中靠作弊勉强通过的李庄有能力爬
得上来么?他没淹死就已经是万幸了。”小兰一怔:“对哦,那他是怎么上来的?”
张剑锋道:“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性。”这次小兰脱口而出:“有人拉
他上来的,一定是这样!”张剑锋蓦地两眼放光道:“对,如果没有人他肯定上
不来。这样一来,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李庄之所以会这么违反常理丢
下王心军的灵位不管而跑出来,是因为他要出去东湖会一个人,也许是商谈什么
秘密的事情,两个人最终取得了协议,要不李庄不会赶回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他出去见的是什么人,商谈的是什么事情,但是我们起码可以推测一点:那就是
李庄跳进湖里也是跟这件事密切相关的。刚才我在车上一直在想,他跳进湖里究
竟干什么?”小兰不由得听入了神:“那么你想通了没有?”张剑锋点点头道:
“我想过很多的可能性,最大的可能是李庄跳进湖里是为了捞起某样东西,某样
或许是那个人丢在湖里的东西。”说到这里,张剑锋转过头望着小兰道:“所以
我怀疑李庄可能真的握有王心军死亡的秘密钥匙,你还是听他说一下的好。”小
兰道:“但是你不觉得他的举动非常古怪吗?李庄是你的好朋友,也是王心军的
好朋友,而我只跟他是一般的交情,论理,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也该跟你先说才是,
为什么他会第一个找到我呢?”张剑锋想了半晌,摇摇头道:“我也想不出,目
前想知道答案的话只有按照他的话去做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回去问问他
吧。”小兰点点头道:“那么你呢?”张剑锋道:“李庄那小子刚刚收到家里寄
来的钱,肯定不会不请你吃早餐,我就惨咯,如果找不到大款我就要饿死了。”
小兰冷笑道:“凭你这么一个帅哥,在路上随便抛几个媚眼,就会有成千上万个
红颜知己跑过来请你的,你怕什么?”张剑锋奇怪道:“咦?为什么你对我的事
知道得比我还清楚?再说了,有多少个红颜知己是我的事,班长大人为何如此动
怒,莫非……”话没说完,一大块带着泥土的草团迎面飞来,张剑锋“哇”的一
声惨叫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