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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收藏] 《西藏密教生死书》

本主题由 黄泉路上断丝连 于 2008-8-13 07:23 解除置顶
我以一种未曾有过的温馨而强烈的感受,体会到何以在我们的传统里,会如此神圣地强
调师徒关系,以及这种关系对真理活生生的传承(以心传心)多么重要。没有我的诸位上
师,我不可能体悟教法的真理:我无法想象如何能达到像我如此浅薄的理解程度。
    在西方国家,有许多人对上师抱持怀疑的态度--不幸的,通常都有好理由。在这里,我
不必列举自一九五零及一九六零年代以来,东方智慧进入西方之后,有多少可怕而令人失望
的愚蠢、贪婪和诈骗的例子。不过,一切伟大的智慧传统,不管是基督教、苏菲教、佛教或
印度教,其力量都倚赖在师徒关系上。因此,目前世人所亟需的是:尽可能清楚地了解何谓
真正的上师;何谓真正的学生或弟子;何谓恭敬上师所产生的转化(也许你称之为「弟子的
炼金术」)的本质。
    有关上师的真性,在我听过的描述中,最感人最正确的,可能是来自我的上师蒋扬钦
哲。他说,即使我们的真性是佛,但自从无始以来,它就被无明和迷惑的乌云所遮蔽。不
过,这种真性或佛性,却从来不曾向无明完全屈服过;在某些地方,真性总是在抗拒无明的
宰制。
    因此,佛性有积极的一面,那就是我们的「内在老师」。从被迷惑的那一刻开始,这位
「内在老师」就一直不厌倦地为我们工作,想把我们拉回到真实生命的光辉和空灵。蒋扬钦
哲说,「内在老师」没有一刻放弃我们。它具有如同一切诸佛和一切觉者的无限慈悲,在它
的无限慈悲中,不停地为我们的进化而工作--不仅是在这一世,也在我们所有过去世--利用
各种善巧方便和各种情境来教育和唤醒我们,引导我们回向真理。
    当我们祈祷、期待和渴盼真理很久,经过好几世,而我们的业也被相当净化之后,一种
奇迹就会发生。如果能够了解和利用这种奇迹,它就可以引导我们永远终结无明:一直跟我
们在一起的内在老师,以「外在老师」的形式显现,几乎是奇迹似的,我们与这位「外在老
师」会面。这个会面是任何一世最重要的事。
    谁是这位外在老师呢?无非是吾人内在老师的化身、声音和代表。在我们的生命中,我
们所敬爱的上师,他的模样、声音和智慧,无非是我们神秘的内在真理的外在显现。此外,
还有什么可以说明我们和他的缘这样深呢?
    在最深和最高的层次上,上师和弟子是从来不曾也不能分离的;上师的工作,就是教我
们毫不迷惑地接受内在老师的清晰讯息,带领我们体悟这位无上老师永远的存在。我祈祷诸
位都能够在这一世尝到这种最完美的、友谊的喜悦。
    上师不仅是你内在老师的直接发言人,也是一切觉者、一切加持的持有者、管道及传承
者。因此,你的上师才能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来照亮你的心。他正是绝对真理的化身,或者
也可以把上师比喻为一切诸佛和一切觉者与你对话的电话机。他是一切诸佛智慧的结晶,也
是一切诸佛慈悲的象征,永远照顾着你:他们遍照宇宙的阳光,直接照着你的心,以便帮助
你解脱。
    在我的传统里,我们尊敬上师,因为他们甚至比一切诸佛还慈悲。虽然一切诸佛的慈悲
和力量永远存在,但我们的业障却阻止我们与诸佛面对面相会。反之,我们可以会见上师;
他是活生生的人,会呼吸、讲话、动作,就在我们的面前,以各种可能的方式显示诸佛之
道:通往解脱之道。对我来说,我的上师们一直是活真理的化身,他们无可否认地显示出,
觉悟可以发生在这一世、这个世界、此地、此时;同时,在我的修行、工作、生命和解脱的
旅途上,他们一直是我的最高启示。对我来说,上师们象征我的神圣誓愿--觉悟为第一要
务,直到我真正证悟为止。我充分了解,只有在证悟之后,才能完全认识他们的本质和他们
无限的宽大、爱心和智慧。
    我愿意与你分享这个美丽的祷词,这是吉梅·林巴的话,也是西藏人祈请上师在我们心
中出现的祷词:
    哦,慈悲的上师,
    从我的内心中央,
    恭敬心的盛开莲花中,升起,
    我唯一的皈依!
    我被过去的行为和烦恼所折磨:
    我祈求你,
    在我的不幸遭遇中保护我,
    永远做我头顶上的宝饰,
    大喜悦的曼达拉,
    引生我的一切正念和觉察。

恭敬心的提炼
    诚如佛陀所说,在已经证悟的一切诸佛中,没有哪一尊佛是不依赖上师而成就的,他也
说:「唯有藉着恭敬心,你才能体悟绝对真理。」绝对真理是不能在凡夫心内体悟的。一切
伟大的智慧传统已经告诉我们,超越凡夫心之路必须通过心。修心之路就是恭敬心。
    顶果钦哲仁波切写道:
    证得解脱和觉悟的智慧,只有一条路:遵循一位真正的精神上师。他是帮助你渡过轮回
大海的向导。
    太阳和月亮当下就反映在清澈、平静的水面上。同样的,一切诸佛的加持,总是呈现在
具有完全信心的人身上。太阳光平等遍照一切处,但只有透过放大镜的地方,才能让干草生
火。当佛陀慈悲的遍照光芒通过信心和恭敬心的放大镜时,加持的火焰就在你的生命中燃
起。
    因此,你必须知道真正的恭敬心是什么。它不是无心的崇拜;它不是放弃你对自己的责
任,也不是毫无拣择地服从一个人或一个奇想。真正的恭敬心是对于真理牢不可破的接受。
真正的恭敬心来自敬畏和尊崇的感激,但这种感激是透明的、扎实的和明智的。
    当上师能够打开你最深层的心,并让你确实瞥见你的心性时,你就会对上师以及他的生
命、教法和智慧心所呈现的真理,由衷生起喜悦的感激。那种不假设计、真诚的感觉,总是
根源于重复的、确定的内心经验,不断清晰而直接的体认心性,唯有这种感觉才是我们所谓
的恭敬心,藏文叫做mo gü,意思是「渴望和尊敬」。由于你越了解上师的真正本
质,因此你就会越尊敬上师;又由于你终于知道上师是你的心和绝对真理的连系,也是你的
真实心性的体现,因此你更渴望上师能启发你。
    顶果钦哲仁波切告诉我们:
    一开始,这种恭敬心可能不是自然或自发生起的,所以必须运用各种技巧来帮助生起。
主要的是,我们必须经常记住老师的殊胜品质,尤其是他对我们的慈悲。藉着反覆生起对上
师的信心、感恩和恭敬心,终有一天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和想起他,就可以停止我们所有的凡
夫认知,我们将视他为佛陀。
    不把上师看成普通人,而把他当作佛陀,可以产生最高的加持力。因为诚如莲花生大士
所说的:「完整的恭敬心带来完整的加持;深信不疑带来完整的成功。」西藏人知道,如果
你把老师当作佛,你将得到佛的加持;但如果你把上师当作普通人,你只能够得到普通人的
加持。因此,要想得到上师教法的全部加持转化力量,你就必须尝试开启自己最大的恭敬
心。只有当你把上师当作佛时,像佛一般的教法才能够从上师的智慧心来到你身上。如果你
不能视上师就是佛,而只把他看作普通人,那么完整的加持就永远不会出现,即使是最伟大
的教法,你也无法接受。
    我越思维恭敬心,以及它在整个教法中的地位和角色时,我就越体悟到它实在是一种善
巧有力的工具,让我们更能接受上师教法的真理。上师们并不需要我们的颂扬,但把他们看
作活生生的佛,却可以让我们以最大的诚心来听闻他们的讯息,并遵循他们的指示。因此,
就某种意义来说,对于上师所象征和所传承的教法,恭敬心是产生完全尊敬和开放的最实际
方法。你越恭敬,你就能够对教法越开放;你对教法越开放,它们就越有机会贯穿你的心,
因而产生完整的精神转化。
    因此,只有把你的上师看作活佛,才能真正开始并实现把自己转化成活菩萨的过程。对
于上师活生生表现出觉悟心的奥秘,如果你的心能够以喜悦、惊叹、了解和感激来完全开放
时,上师的智慧心就可以长时间慢慢传给你,让你看到自身佛性的光辉,因而看到宇宙本身
的完美光辉。
    弟子和上师间的这种亲密关系变成一面镜子,代表弟子跟生命及整个世界的关系。上师
变成持续修持「净见」(pure vision )时的枢纽人物,最后将使弟子直接而毫无疑问地把上
师看作活生生的佛,把他的每一句话看作佛语,把他的心看作一切诸佛的智慧心,把他的每
一个动作看作佛陀的行动,把他住的地方看作佛国,甚至把上师四周的人看作他的智慧的光
明展现。
    当这些认知变得越来越稳定而真实时,弟子这么多世以来一直在渴望的内心奇迹就会逐
渐发生:他们开始自然地看到自身、宇宙和一切生命都是本自清净而完美的。终于,他们以
自己的眼睛来看实相。而上师就是道,就是完全转化弟子每一个认知的神奇试金石。
    恭敬心是体悟心性和一切物性最纯净、最快速和最简单的方法。当我们在修行路上继续
前进时,整个过程就表现出奇妙的互相依存性:从自己来说,我们不断尝试生起恭敬心,所
生起的恭敬心本身会产生心性的灵光一现,而这些灵光一现又会加强和加深我们对上师的恭
敬心。最后,恭敬心从智慧产生;恭敬心和心性的经验变得不可分离,彼此互相启发。
    贝珠仁波切的老师名叫吉梅杰维纽古(JikméGyalwéNyugu ),多年来一直
在高山上的洞穴里闭关。有一天,他走出洞外,阳光倾泻而下;他往外凝视天空,看到一片
云彩往他上师吉梅林巴住的方向飘去。他的心中生起一个念头:「我的上师就在那边。」因
为这个念头,一股巨大的渴望和恭敬心在他心中涌起。这种感觉如此强烈,如此冲击着他,
使他昏倒过去。当吉梅杰维纽古苏醒过来时,他上师智慧心的加持力已经完全传送给他,使
他达到最高的证悟境界,我们称之为「穷尽法界」(the exhaustion of phenomenal
reality )。

加持之流
    此种有关恭敬心和上师加持的故事,并不在过去才有。当代最伟大的女性上师康卓·慈
玲·秋珑,是我上师蒋扬钦哲的夫人,在她身上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多年的恭敬心和修持
在人类精神中创造出的高贵气质。虽然她总是退居幕后,从不把自己推上舞台,过着古代瑜
伽士艰苦的隐居生活,但她的谦逊、善良、朴素、庄重、智慧和温柔,是全西藏人所敬仰
的。
    蒋扬钦哲是康卓一生的启示。他们的精神婚姻,使她从一个非常美丽而稍带叛逆性格的
少女,转化成一位受到其他上师尊敬的耀眼佛母(dakini)。顶果钦哲仁波切尊她为「精神
上的母亲」,经常说他感到非常荣幸,因为在所有喇嘛中,她最尊敬和喜爱他。每当他看见
康卓时,都会拉起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然后慢慢地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头上;他知道那是
唯一能得到康卓加持的方式。
    蒋扬钦哲把一切教法都传授给康卓,并训练和启发她修行。她以歌唱的方式问他问题,
而他也以挪揄和游戏的方式写歌回答。晚年他住在锡金,圆寂后,她就继续住在他的舍利塔
(stupa )附近,以表达对上师不死的虔敬心。她就在那儿继续过着清明、独立的生活,一心
持咒。她已经慢慢逐字读完整本《佛陀的法音》(Word of the Buddha )和几百册论疏。顶
果钦哲仁波切总是说,每次他回到蒋扬钦哲的舍利塔时,他就感觉好象回到家,因为康卓的
出现让气氛变得如此丰富和温馨。他暗示,蒋扬钦哲仍然存在和活在她的恭敬心和生命中。
    我一再听到康卓说,如果你和上师的关系保持得确实清净,那么你的一生将不会有问
题。她自己的生命就是最感人和最优美的写照。恭敬心已经让她体现教法的心要,并把它们
的温暖放射给别人。康卓没有正式传法,事实上,她并不多说话,但她说的话却常常充满智
慧,事后都应验。听她诚挚而喜乐的唱诵咒语,或者与她一起共修,都能触动你的生命深
处。即使是与她一起散步、购物,或只是坐在她旁边,都好象沐浴在她有力而安详的幸福之
中。
    因为康卓是如此的木讷,她的伟大就在她的平凡之中,所以唯有真智慧者才能看清她。
这个时代,懂得自我推销的人往往最受青睐,但真理却真正活在像康卓那么谦虚的人身上。
如果康卓有机会到西方传法,她必定是完美的上师:她是伟大的女性上师,慈悲的女性化
身,她把度母(Tara)的爱心和智慧表现得天衣无缝。如果我临终时有她在身旁,将比任何
上师在我身边,更令我有信心和安详。
    我所证悟的一切,都是来自我对上师的恭敬。当我继续传法时,我逐渐谦卑而惊奇地觉
察到他们的加持力如何影响我。没有他们的加持,我是微不足道的,如果有什么我觉得能够
做的事,那就是扮演你和他们之间的桥梁。我一再注意到,当我在传法中提到我的上师时,
我对他们的恭敬心,就会引发听众的恭敬心;在那些美妙的时刻里,我觉得我的上师就在身
边,加持我的学生,打开他们的心灵迎向真理。
    记得一九六零年代在锡金,蒋扬钦哲上师才圆寂不久,顶果钦哲仁波切正在进行长达数
月才能完成的莲花生大士观想灌顶法的传授。许多上师都来到这座位于首都刚度后山的寺
院,我坐在康卓·慈玲·秋珑和措定喇嘛(Lama Chokden)(蒋扬钦哲的助理和法会司仪)
身旁。
    那一次,我非常鲜活地经验到一位上师如何把他智慧心的加持力传给学生。有一天,顶
果钦哲仁波切开示恭敬心和蒋扬钦哲上师的行谊,非常动人;话语从他的口中滔滔不绝地流
出,优美如诗。当我一边倾听顶果钦哲仁波切开示,一边看望他时,很神秘地,我隐然忆起
蒋扬钦哲,并且意识到他口若悬河地说出最崇高的教法,就好象是来自隐密而永不枯竭的源
头一般。慢慢的,我惊奇地体悟到事实的真相:蒋扬钦哲智慧心的加持,已经完全传给他的
心子(heart-son)顶果钦哲仁波切,而当时就在众人面前,透过他毫不费力地说出。
    开示结束时,我转向康卓和措定,发现他们泪流满面。他们说:「我们知道顶果钦哲是
一位伟大的上师。我们也知道上师如何将他智慧心的加持力传给他的心子。但直到现在,直
到今天,直到此地,我们才体悟这句话的真义。」
    一想起在锡金那个美好的一天,一想起那些我所认识的伟大上师,不禁浮现一位西藏圣
者永远能够启示我的话:「当强大恭敬心的太阳照到上师的雪山时,他的加持之流将倾泻而
下。」我也忆起顶果钦哲仁波切的话,最能表达上师广大而神圣的品质:
    他就像一艘载运众生渡过生死苦海的大船,一位引导众生登上解脱陆地的完美船长,一
场熄灭烦恼火的雨,一对驱除无明幽暗的日月,一块能承受善恶力量的坚强基地,一棵生产
短暂快乐和终极喜悦的如意树,一座含藏广大和精深教法的宝库,一颗令人开悟的如意宝
珠,一位平等布施爱心给所有众生的父亲和母亲,一条慈悲的大河,一座超越世法不被烦恼
风所动摇的高山,一层充满雨水足以抚慰烦恼痛苦的厚云。总之,他等于一切诸佛。不管是
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回忆起他,或被他的手碰触,只要和他结缘,就可以带领我们迈向
解脱。对他产生充分的信心,就可以保证在觉悟之道上有所进展。他智慧和慈悲的温暖,将
熔化我们的生命之矿,提炼出内在佛性的黄金。
    我已经觉察到上师的加持几乎是不知不觉地滴注在我身上,并充满我心。自从敦珠仁波
切圆寂后,我的学生告诉我,我的开示变得比较流利,比较清楚。不久前,听完顶果钦哲仁
波切一场特别惊人的开示之后,我对他表达深沉的仰慕之意,我说:「太神奇,这些教法从
你的智慧心中毫不费力而自发性地流露出来。」他温和地靠向我,眼中发出挪揄的闪光。他
说:「希望你的英文开示也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流露出来。」此后,我没有多做努力,却觉得
我的开示能力越来越自然。我认为这本书是我的上师们加持的显现,而这些加持是从最根本
的上师及最伟大的尊师莲花生大士的智慧心中传送出来的。因此,这本书是他们送给众生的
礼物。
    因为我对于上师的恭敬心,才让我产生传法的力量,以及不断学习的开放性和接纳性。
顶果钦哲仁波切一直都还谦虚地向其他上师接受教法,而且常常向他自己的弟子学习。因此
启发传法力量的恭敬心,也是给予继续谦卑学习的恭敬心。密勒日巴最伟大的弟子冈波巴
(Gampopa),在他们要分离的时候问他:「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开始指导学生呢?」密勒日
巴回答:「当你不再像现在的你,当你全部的认知已经转化,当你能够看到,真正看到在你
面前的这位老人与佛陀无差时。当恭敬心把你带到这个认知时,你就可以开始传法了。」
    这些教法,由一支不曾断过的上师传承,源自莲花生大士的觉悟心,经过好几个世纪,
超过一千年,才传到你身上。每一位上师之所以成为上师,都是因为他们谦虚地学习到要做
上师的弟子,而且在最深的意义上,永远是他们上师的弟子。即使是八十二岁的高龄,每当
顶果钦哲仁波切提到他的上师蒋扬钦哲仁波切时,都会流下感激和恭敬的眼泪。在他圆寂前
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中,他自己署名为「最差劲的学生」。这显示出何谓无止尽的真恭敬,
而最伟大的证悟会产生最伟大的恭敬心,以及由于最谦卑的缘故,所产生最完整的感激。

上师相应法:与上师的智慧心结合
    一切诸佛、菩萨和觉悟者在每一个时刻都会出现来帮助众生,透过上师的出现,他们的
加持才会集中在我们身上。认识莲花生大士的人,都知道他在一千多年前所许下的诺言真实
不虚:「我不曾远离那些信仰我的人,或甚至不信仰我的人,虽然他们没有看到我,我的孩
子们将永远、永远受到我慈悲心的保护。」
    如果我们想获得直接的帮助,只要祈求就可以。基督不也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
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因为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
门。」吗?然而,祈求是最难的事。我发现,许多人几乎都不知道如何祈求。有时候是因为
傲慢,有时候是因为不愿意祈求帮助,有时候是因为懒惰,有时候是因为心忙于怀疑、散乱
和颠倒,以致连简单的祈求都做不到。酗酒或有毒瘾者接受治疗,转折点在于他们承认病症
并且寻求协助。就某方面来说,我们都是染上轮回瘾的人;当我们承认上瘾混合祈求的时
候,就是我们获得帮助的时刻。
    大多数人最需要的是,打从内心深处真正祈求帮助的勇气和谦逊:祈求觉悟者的慈悲,
祈求净化和治疗,祈求了解苦难的意义和转化它的力量;在相对的层次上,祈求的生命越来
越清明、安详、睿智,并祈求与上师不死的智慧心相结合,以证悟绝对的心性。
    如果想启请觉悟者的帮助、发起恭敬心和证悟心性,没有一种法门会比上师相应法
(Guru Yoga)来的快速、动人或有力。顶果钦哲仁波切写道:「上师相应法的意思是『与
上师的自性结合』,这种法门可以让我们的心与上师的觉悟心结合。」请记住,上师象征一
切诸佛、上师和觉悟者加持力的结晶。因此,启请他就是启请全部圣尊;把你的心跟上师的
智慧心相结合,就是把你的心跟真理和觉悟的化身相结合。
    外在老师把你内在老师的真理直接介绍给你。透过他的教法和启示,你越体悟到外在和
内在老师是不可分的。在上师相应法的修行过程中,当你反覆启请而逐渐发现这个真理时,
就会产生越来越深的信心、感激和恭敬心,使得你的心和上师的智慧心真正变成不可分。在
一次上师相应法的共修会上,顶果钦哲仁波切应我的要求,写了这首偈子:
    成就认知的大清净者
    是恭敬心,也就是本觉的光辉……
    认识并记得我自己的本觉就是上师--
    透过这个开示,愿你我的心结合为一。
    西藏所有的智慧传统都非常重视上师相应法,西藏所有最伟大的上师也都把它当作最核
心的修行,理由就在此。敦珠仁波切写道:
    你应该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上师相应法上,把它当作修行的生命和心脏。如果你不这么
做,你的禅修将非常乏味,即使你有一点小进展,障碍还是会源源而至,内心也不可能有真
实、纯正的证悟。因此,只要以纯朴的恭敬心热诚祈求,不久之后,上师智慧心的直接加持
力将会传递到你身上,加持你从内心深处产生不可言喻的殊胜证悟。
    现在,我想教给你一个简单的上师相应法,任何人不管他的宗教或精神信仰是什么,都
可以修。
    这个美妙的法门是我的主要法门,是我一生的中心和启示,每次我修上师相应法时,我
都是观想莲花生大士。当佛陀即将入灭时,他预言在他涅后不久,将有莲花生大士出生弘
传密法。诚如我曾经说过的,第八世纪时在西藏建立佛教的就是莲花生大士。对西藏人来
说,根本上师莲花生大士象征一个宇宙的、永恒的原则;他是一切法界的上师。他对西藏的
上师现身无数次,这些会面和示现都有确切的记录;发生的时间、地点和方式,以及莲花生
大士所开示的教法和预言。他也留下几千部伏藏教法给未来世,由许多他所化身的大师陆续
揭露;这些伏藏宝典,西藏文称为termas,其中有一部就是《中阴闻教得度》。
    当我遇到困难和危机时,我总是向莲花生大士祈求,他的加持和力量从来不曾遗弃我。
当我想到他时,我所有的上师都在他身上呈现。对我来说,他活在一切时刻,而整个宇宙也
在每一个时刻闪耀着他的美丽、力量和存在。
    哦!根本仁波切,尊贵的上师,
    你是一切诸佛慈悲和加持的化身,
    众生唯一的保护者。
    毫不犹豫的,我要以
    我的身体,我的财物,我的心和灵魂皈依你!
    从现在起直到我证得觉悟为止,
    不管是快乐或忧伤,顺境或逆境,得意或失意,
    我完全依赖你,哦!莲花生大士,你是了解我的上师:
    记得我,启示我,指导我,让我与你合而为一。
    我把莲花生大士看作我所有上师的体现,所以在上师相应法中,当我把我的心与他结合
时,全部上师就都包括在他身上。当然,你也可以观想任何你感到恭敬的觉者、圣贤或任何
宗教、神秘传统的上师,不管他们是否还活着。
    上师相应法分为四个主要的步骤:一、启请;二、利用上师的心要--咒语,将你的心与
上师合而为一;三、接受加持或灌顶;四、最后将你的心与上师结合并安住在本觉之中。

    1.启请

    静静坐着。从你的内心深处,启请真理的化身--你的上师、圣人或觉者出现在你面前的
天空中。
    尝试观想上师或佛如同彩虹一般的生动、灿烂和透明。以完整的信赖,相信一切诸佛和
觉者的智慧、慈悲和力量的加持和品质全都呈现在他身上。
    如果你在观想上师时遇到困难,请把这种真理的化身想象成光,或尝试感觉他就出现在
你前面的天空中:一切诸佛和上师的出现。让你那时所感觉到的启示、喜悦和敬畏取代观
想。完全相信你所启请的对象确实在那儿出现。佛陀自己说:「谁想到我,我就在他前
面。」我的上师敦珠仁波切经常说,如果一开始你无法清楚地观想,并没有关系;比较重要
的是你要感觉心中确有你观想的对象出现,而且知道这种出现代表着一切诸佛的加持、慈
悲、能量和智慧。
    然后,放松,并让你的心中充满上师的出现,以你全部的心力坚决启请他;以完全的信
心在内心祈求:「请帮助我,启示我去净化我的一切业障和烦恼,并体悟我的心性。」
    然后,以深度的恭敬心,把你的心和上师结合,把你的心安住在他的智慧心中。当你这
么做时,把你自己完全交给上师,并告诉自己:「现在,请帮助我,照顾我。让你的喜悦和
能量、你的智慧和慈悲充满我。把我收到你智慧心的慈爱中。加持我的心,启发我的智
慧。」然后,如同顶果钦哲仁波切说的:「毫无疑问的,加持就会进入你的心中。」
    当我们修上师相应法时,它可以直接、善巧而有力地带领我们超越我们的凡夫心,进入
本觉的智慧净土里。在那儿,我们可以看见、发现和知道一切诸佛都出现了。
    因此,请感觉佛、莲花生大士、你的上师活生生地出现,并把你的心开放给真理的化
身,如此确实可以加持和转化你的心。当你启请佛陀时,你自己的佛性就被唤醒而盛开,就
像阳光下的花朵那么自然。

    2.让加持成熟和加深

    当我进行到这一部分的修持,藉着咒语把我的心和上师结合时,我就念嗡阿吽班杂咕噜
叭嘛悉地吽(Om Ah HUm VAJRa GURu PADMa SIDDHi HUM,西藏文发音为Om Ah Hung Benza
Guru Péma Siddhi Hung),这个咒语就是莲花生大士本身和一切上师的加持。我想象
我整个人都充满着他,我觉得在我念咒(他的心要)时,它就在振动并且渗透我全身,仿佛
有几百位小莲花生大士化身为声音,在我的身体里绕行,转化我整个人。
    然后,使用咒,以诚挚专一的恭敬心奉献出你的心和灵魂,把你的心和莲花生大士或你
的上师结合在一起。渐渐地,你将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莲花生大士,并缩短你和他的智慧心
之间的距离。藉着这种修行的加持和力量,慢慢地,你实际上会经验到你的心,被转化到莲
花生大士和上师的智慧心:你开始认识到它们是不可分离的。正如同你把手指头伸进水里,
它会湿掉;把它放进火中,它会被烧到;因此如果你把你的心投入诸佛的智慧心上,它将转
化成他们的智慧心。事实上,你的心将逐渐发现它本身处于本觉的状态中,因为心的最内部
性质无非是一切诸佛的智慧心。这就好象你的凡夫心逐渐死掉和消解,而你的清净觉察力、
你的佛性、你的内在老师将被显露出来。这是加持的真义--心的转化,超越平凡心,进入绝
对的境界。
    这个「加持的成熟」阶段是修持上师相应法的中心和主要部分,当你在修上师相应法
时,应该在此投注最多的时间。

    3.灌顶

    现在观想从上师身上射出几千道灿烂的光芒,流向你,贯穿你的全身,净化你,治疗
你,加持你,灌顶你,在你身上播下觉悟的种子。
    为着让修行尽可能丰富并增加启示作用,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三个阶段来展开:
    首先,一束闪耀的水晶白色光(音「嗡」),从上师的额头射出,进入你的额头的气
轮,注满你全身。这道白光代表一切诸佛的身加持,它洗净你的身恶行所累积的一切恶业,
它净化你身心系统的气脉,它给你诸佛的身加持,它强化你做观想的练习,它开放你准备证
悟遍一切处的本觉的慈悲能量。
    其次,一束红宝石光从上师的喉嘴射出(音「啊」),进入你喉嘴的气轮,注满你全
身。这道红光代表一切诸佛的语加持:它洗净你的恶语所累积的一切恶业,它净化你身心系
统的内部空气,它给你诸佛的语加持,它授权给你持咒,它开放你准备证悟本觉的光芒。
    第三,一束闪烁的青金石蓝色光(音「吽」),从上师的心射出,进入你心的气轮,注
满你全身。这道蓝色光代表一切诸佛的意加持:它洗净你的恶思想所累积的一切恶业,它净
化你身心系统的能量或原创的本质,它给你诸佛的意加持,它授权给你可以做高级相应法,
它开放你准备证悟本觉的本初清净。
    明白并感觉你现在已经透过加持,受到莲花生大士和一切诸佛金刚不坏的身、语、意灌
顶。

    4.安住在本觉中

    现在让上师溶化成光,在你的心性中由于你合而为一。确信不疑地了解你这个天空般的
心性就是绝对的上师。一切觉者,除了在本觉中,在你的心性中之外,还会在哪里呢?
    在那种证悟之中,在那种空灵自在的境界之中,你安住于你绝对心性的温暖、光荣和加
持里。你已经抵达本来的基础地:自然纯一的本初清净。当你安住在这个本觉的状态时,你
就会了解莲花生大士这句话的真理:「心的本身就是莲花生大士,除此之外,别无禅定。」
    我在这里说明上师相应法,当作此生自然中阴的一部分,因为它是我们活着时最重要的
修行法门,所以也是临终时最重要的修行法门。诚如你将在第十三章 〈给临终者的精神帮
助〉所看到的,上师相应法构成颇瓦法(phowa)的基础;所谓颇瓦,就是死亡时意识的转
换。因为在死亡时,如果你能信心十足地把你的心与上师的智慧心结合,而后在那种平安中
去世,那么我向你保证一切将顺利美好。
    因此,我们活着时候的功课,就是要一再练习把我们与上师的智慧心结合,让我们在日
常生活中的每一个动作,包括坐、走路、吃东西、饮水、睡觉、做梦和醒来,都能够很自然
地越来越溶入上师的存在。慢慢地,经过多年专注的恭敬心,你开始知道并体悟一切现象都
是上师智慧的展现。一切生命情境,即使一时似乎是悲剧、无意义或可怖的情境,都将越来
越清楚地显示它们是上师和内在老师的直接教诲和加持。诚如顶果钦哲仁波切所说的:
    恭敬心是修行的核心,如果我们心中只存有上师,只感觉热诚的恭敬心,不管发生什么
事,都看作是他的加持。如果我们能够以这种永远现前的恭敬心来修行,它本身就是祈祷。
    当一切思想都充满对上师的恭敬心时,就会产生自然的信心:它将照顾一切事情。一切
形状都是上师,一切声音都是祷告,一切粗细的思想都是恭敬心。万事万物当下就在这种绝
对性中解脱,就好象结在空中解开一般。
前世今生未了情. 殘夢殘留今生緣. 再续前緣乃何時
今生無緣求来生. 划过眉头涙斷肠. 輪回尽头永時别.

第十章 心要

人们在真正证悟心性之前,没有人能够毫不恐惧而完全心安地去世。因为只有经过多年
不断修行而加深的证悟,才能够在死亡过程的消解混乱中,保持心的稳定。就我所知,帮助
人们证悟心性的所有方法中,大圆满法是最清晰、最有效、最适合现代环境的法门。在佛教
的各种教法中,大圆满法是最古老、最直接的智慧之流,也是中阴教法的来源。
    大圆满法的来源,可以追溯到本初佛普贤王如来,由传承不断的历代大师传到今天。成
千上万的印度、喜马拉雅山和西藏修行人,透过这个法门得到证悟和觉悟。有一个美妙的预
言说:「在这个黑暗的年代里,普贤王如来的心要将像火般地照耀。」我的生命,我的教
法,还有这本书,都是为了点燃世间众生心中的这把火。
    在这个使命中,永远给我支持、启示和指导的就是莲花生大士。他是大圆满法的主要精
神、最伟大的发扬者和化身,他具有殊胜的功德,如宽宏大量、神通力、预言式的见地、觉
醒的能量、无限的慈悲。
    大圆满法并没有在西藏广泛教导,而且有一段时间,许多最伟大的上师们不在现世传授
这个法门。为什么现在我要教它呢?我的几位上师曾经告诉我,目前是大圆满法流传的时
刻,是预言中暗示的时刻。我也觉得,如果不把如此殊胜的智慧法门与大家分享,那就是不
慈悲。人类已经到了他们进化过程中的生死关头,这个极端混乱的年代,需要极端有力而清
晰的法门。我也发现,现代人所需要的教法,必须避免教条、基本教义论、排他性、复杂的
形而上学、属于外国文化的东西;他们需要当下就能了解的简单而深入的法门,他们需要不
必在寺院道场就能修持的法门,他们需要能够溶入日常生活和随地都可以修持的法门。
    既然如此,大圆满法又是什么呢?大圆满法不只是一种教法而已,它不是另一种哲学,
不是另一种复杂的系统,不是另一套诱人的技巧。大圆满是一种状态,本初的状态,全然觉
醒的状态,一切诸佛和一切修行法门的心要,个人精神进化的极致。藏文的Dzogchen 在英
文中往往翻译为Great Perfection,我并不赞成这种译法,因为Great Perfection带有一
种漫长艰苦旅程的目的,这实在与Dzogchen的真义相差太远了。Dzogchen(大圆满)的真
义,莫过于它是我们的本性自我圆满的状态,根本不需要去完美它,因为一开始它就是完美
的,仿佛天空一般。
    一切佛教法门都可以用根、道、果(Ground,Path,and Fruition)来说明。大圆满法的
「根」是这个基本的、本初的状态,是我们的绝对性,它本来就是圆满的,永远现前的。贝
珠仁波切说:「它既不是要从外面去寻求,也不是从前没有而现在要从你的内心生出来
的。」因此,从「根」(绝对性)的观点来看,我们的本性与诸佛的本性相同;上师们说,
毫无疑问的,在这个层次上,无法可说,无行可修。
    不过,我们必须明白,诸佛走的是一条路,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诸佛认证他们的本性
而觉悟;我们不认得那个本性而迷惑。在教法中,这种情况称为一根二道(One Ground,Two
Paths)。我们之所以处于相对世界。就是因为我们的本性被遮蔽,所以我们需要遵循教法
和修行,才能回到真理:这就是大圆满法的「道」。最后,体悟我们的本性就是证得完全解
脱和成佛。这就是大圆满法的「果」,如果修行人能够用心去修,实际上是有可能在这一世
证果的。
    大圆满传承的上师们,深刻觉察到把绝对和相对混淆是非常危险的。不了解这种关系的
人会忽视,甚至蔑视修行和因果业报的相对层面。不过,真正掌握大圆满法意义的人,却会
更加尊敬因果律,也会更加重视净化和修行的需要。这是因为他们了解被遮蔽了的内在是多
么广大,因此会更热切、更精进、更自然地努力扫除他们和真性间的障碍。
    大圆满法就像一面镜子,它能够以如此活泼自在的清净和如此纤尘不染的清明,来反映
吾人本性的「根」,因此我们本质上就受到安全保障,不被任何思维性的知识所禁锢,不管
这种知识多精细、多具说服力或多诱人。
    那么,大圆满法对我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一切教法都是导向觉悟的,但大圆满法的
殊胜是,即使在相对的层面,它的语言也不会以概念去污染绝对的层面;它让绝对的层面保
留纯真、有力、庄严的素朴,却仍然能够以如此生动、令人兴奋的语气,把绝对的层面介绍
给任何一个开放的心灵,因此即使在开悟之前,我们都很有机会瞥见觉悟境界的光辉。


    大圆满道的实际训练,可以依据传统而最简单的方式,用见(view )、定
(meditation )、行(action )来描述。「见」就是直接看到绝对的状态或我们存有的
「根」;「定」就是稳定那个「见」和使它变成连续经验的方法;「行」就是把「见」溶入
我们的整个实相和生命之中。
    「见」又是什么呢?它无非是看见事物如是的实际状态;它就是了解真实的心性就是万
事万物的真实本性;它就是领悟心的真性即绝对真理。敦珠仁波切说:「见就是对赤裸裸的
觉醒的认识,它包含一切事物:感官的认知(能)和现象的存在(所)、轮回和涅槃。这种
觉察有两个层面:绝对层面的空和相对层面的境相或觉受。」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在广大无边的心性中,所有一切境相和一切现象,不论是轮回的或
涅槃的,永远都是圆满具足的,无一例外。不过,即使一切事物的本质都是空的,都是「自
始就是纯净的」,但它的性质仍然富有高贵的品质,涵藏各种可能性;换言之,它无边无尽
不断在创新而当下圆满。
    你也许会问:「如果体悟『见』就是体悟心性,那么心性又像什么?」心性的体,就像
空无一物、广袤无边、自始清净的天空;心性的相,就像太阳的光明清澈、无所不在、自然
显现;心性的用,也就是慈悲的显现,就像阳光大公无私地普照万物,贯穿四面八方。
    你也可以把心性想成镜子,具有五种不同的力量或「智慧」:它的开放性和广阔性是
「虚空藏智」,慈悲的起源;它巨细靡遗反映一切的能力是「大圆镜智」;它对任何印象均
无偏见是「平等性智」;它有能力清晰明确此辨别各种现象是「妙观察智」;它有潜能让一
切事物成就、圆满、随意呈现是「成所作智」。
    在大圆满法里,「见」由上师直接介绍给学生。这种直接教授是大圆满法的特色所在。
    上师象征诸佛智慧心的完全证悟,透过他的加持,可以把它的直接经验,在教授「见」
时传达给学生。为了接受「见」的传授,学生必须先发愿和净业,达到心灵开放和恭敬心具
足的地步,以容纳大圆满法的真义。
    诸佛的智慧心要如何介绍呢?请想象心性就是你自己的脸;一直都在你身上,但你自己
不能看到它。现在请想象你从来没有看过镜子。上师的教授,就好象突然拿起一面镜子,让
你首次看到你自己的脸在镜子上面反映出来。就好象你的脸一样,本觉这个纯粹觉察力,既
不是你过去没有而现在上师才给你的「新」东西,也不是你可以在身外发现的。它一直都是
你的,也一直都在你身上,但在那一个惊人的时刻之前,你从来不曾看过它。
    贝珠仁波切解释说:「根据大圆满法传承的伟大上师说,心性,本觉的面貌只有在概念
心溶化的时候,才能传达介绍。」在介绍的时刻,上师把概念彻底切除,完全显示出赤裸的
本觉,清楚地呈现出它的本性。
    在那一个震撼有力的时刻,师徒的心融合在一起,学生就确切地经验到或瞥见本觉。就
在那一个当下,上师介绍了心性,学生也认证了本觉。当上师把他本觉的智慧的加持导向学
生本觉的心时,上师就把心性的本来面目直接显示给学生。
    不过,为了要让上师的传授充分有效,必须要创造适合的条件或环境。历史上只有几位
特殊的个人,由于他们的清净业,能够在瞬间认识心性而开悟;因此,在传法之前,通常要
做以下的加行功夫。这些加行可以净化和剥除你的凡夫心,把你带到足以认证本觉的境界。
    第一,禅定是对治散乱心的无上解药,可以把心找回家,让它安住在它的自然状态中。
    第二,深度的净化修习,并透过功德和智慧的累积而加强善业,可以去除障蔽心性的情
绪和知识的面纱。诚如我的上师蒋扬钦哲仁波切写道:「如果业障净除,心性的智慧将自然
放射出来。」这些净化的修习,在藏文叫Ngondro,可以产生全面性的内心转化。它们包含
整个人的身口意的修行,开始时要做深度的观想:
    ·人身难得
    ·无常迅速命在旦夕
    ·凡所造作必有因果
    ·生死轮回苦海无边
    这些观照可引发强烈的「出离心」(renuciation ),以及脱离轮回走向解脱道的迫切
感,为进一步的修行奠基: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唤醒对于我们自身佛性的信心和信赖。
    ·发起慈悲心(菩提心,将于第十二章 详细说明),训练心对治自我与他人,以及生命
的难题。
    ·透过观想和持咒清除业障。
    ·以发展大布施心和创造善因缘来累积功德和智慧。
    所有这些修习最后引导至上师相应法,这是一切法门中最重要、最感人、最有力者,是
打开心灵以证悟大圆满心性所不可或缺者。
    第三,一种特别观照心性和现象的修行,可以终止心对于思考和研究的无尽渴求,让心
不再依赖无尽的思维、分析和攀缘,唤醒对于空性的现证。
    我无法强调这些加行到底有多重要。它们必须有系统地逐一修习,才能够启发学生唤醒
心性,当上师觉得因缘成熟要把心性的本来面目显示给学生时,学生才足以接受。
    纽舒龙德(Nyoshul Lungtok)是近代最伟大的大圆满传承上师之一,曾经亲近他的老
师贝珠仁波切达十八年之久。那段期间,他们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纽舒龙德研究和修行极为
努力,业障净除,功德累积,功夫成就;他已经准备认证心性了,却还没有得到最后的法。
有一个特别的晚上,贝珠仁波切终于传法给他。当时他们住在大圆满寺(佐钦寺)上方高山
的闭关房。夜色很美,蔚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繁星点点交相辉映。万籁俱寂,偶尔从山脚
下的佛寺传来狗吠声,划破天际。
    贝珠仁波切仰卧在地上正在修一种特殊的大圆满法。他把纽舒龙德叫来:「你说过你不
懂心要吗?」
    纽舒龙德从声音中猜测这是一个特别的时刻,期望的点点头。
    「实际上没有什么好知道的,」贝珠仁波切淡淡地说,又加了一句:「我的孩子,过来
躺在这里。」纽舒龙德挨着他躺了下来。
    于是,贝珠仁波切问他:「你看到天上的星星吗?」
    「看到。」
    「你听到佐钦寺的狗叫声吗?」
    「听到。」
    「你听到我正在对你讲什么吗?」
    「听到。」
    「好极了,大圆满就是这样,如此而已。」
    纽舒龙德告诉我们当时发生的事:「就在那一刹那,我心里笃定地开悟了。我已经从
『它是』和『它不是』的枷锁解脱出来。我体悟到本初的智慧,空性和本有觉察力的纯然统
一。我被他的加持引到这个体悟来,正如伟大的印度上师撒惹哈(Saraha)所说:
    上师的话已经进入他的心里,
    他看到真理如观手掌中的宝珠。
    在那个当下,一切都各得其所;纽舒龙德多年来的学习、净化和修行终于瓜熟蒂落。他
证得了心性。贝珠仁波切所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神秘或不可思议;事实上,这些话再平
常不过了。但话语之外,传达了别的东西。他所透露的正是万事万物的本性,也是大圆满法
的真义。当下他就透过自己证悟的力量和加持,把纽舒龙德直接带进那个境界中。
    但上师们相当不同,他们可以使用各种不同的善巧方便来启发那种意义的转换。贝珠仁
波切本人的悟道因缘则迥然不同,他是由一位非常古怪的上师杜钦哲(Do Khyentse)引进
心性的。这是我亲耳听来的故事。
    贝珠仁波切一直在修高级的相应法和观想,碰到瓶颈,所有本尊的曼达拉(mandala)
都无法清晰地在他心中显现。有一天他遇到杜钦哲,在户外升火饮茶。在西藏,当你遇到一
位自己非常恭敬的上师时,传统上你就要做大礼拜表示尊敬。当贝珠仁波切开始在远处做大
礼拜时,杜钦哲发现,就威胁地咆哮:「嘿,你这只老狗!如果你有胆量,就过来!」杜钦
哲是一位非常令人佩服的上师。他就像一位日本武士,留长头发,衣着随便,很喜欢骑漂亮
的马。当贝珠仁波切继续做大礼拜,开始接近他时,一直在咒骂的杜钦哲就开始丢小石头,
渐渐地又丢起较大的石头。贝珠仁波切终于拜到跟前,杜钦哲就开始揍他,把他击昏了过
去。
    当贝珠仁波切醒过来时,他的意识状况全然不同。他一直费很大劲去观想的曼达拉,当
下在他面前显现。杜钦哲的每一句咒骂和每一个攻击,都在摧毁贝珠仁波切概念心的痕迹,
每一块石头都在打开他全身的气轮和气脉。事后长达两个星期之久,曼达拉的清晰景象没有
离开过他。
    我现在要尝试说明「见」到底像什么,以及本觉直接显现时的感觉,纵使一切的语言文
字和概念名词都无法真正描述它。
    敦珠仁波切说:「当时就像脱掉你的头盖一般。多么无边无际和轻松自在啊!这是至高
无上的见:见到从前所未见。」当你「见到从前所未见」时,一切都开放、舒展,变得清
爽、清晰、活泼、新奇、鲜明。这就好象你心中的屋顶飞掉了,或一群鸟突然从黑暗的巢中
飞走。一切限制都溶化和消失,就好象西藏人所说的,封盖被打开了。
    想象你住在世界第一高峰顶上的屋子里,突然间,挡住你视线的整栋房子倒塌了,你可
以看到里里外外的一切。但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看到;当时所发射点,不能够用任何平
常的经验来比喻;它是全然、完整、前所未有、完美无缺的看见。
    敦珠仁波切说:「你最可怕的敌人,也就是自从无始以来到目前为止,让你生生世世轮
回不已的敌人,就是执著和被执著的对象。」当上师介绍心性,你也认证心性时,「这两者
都被烧掉了,就好象羽毛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了无痕迹。」执著和被执著,,被执著的对象
和执著的人,都从它们的基础中完全解脱出来。无明和痛苦的根整个被切断。一切事物想镜
中的影子,透明、闪耀、虚幻、如梦般的呈现。
    当你在「见」的启发下,自然达到这个禅定境界时,你就可以长时间维持在那儿,不会
分心,也不必太费力。然后,没有所谓「禅定」来保护或维系,因为你已在本觉的自然之流
中。当时,你就可以体悟到它过去和现在都如是。当本觉照射出来时,完全不会有任何怀
疑,一种深刻完整的智慧就自然而直接地生起。
    一切我所说明的影像和尝试使用的譬喻,你将发现会溶化在广大的真理经验中。恭敬心
在这个状态中,慈悲心在这个状态中,一切智慧、喜悦、清明和无思无虑全都融合和连结在
一味中。这个时刻是觉醒的时刻。深刻的幽默感从心中涌起,你会哑然失笑,你过去有关心
性的概念和想法错得多么离谱啊!
    从这个经验中将产生越来越不可动摇的肯定和信心,知道「这就是它」:再也没有什么
好寻找的,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企求的。这种对于「见」的确认,必须透过反覆瞥见心性来加
深,并透过继续禅修来稳定。
前世今生未了情. 殘夢殘留今生緣. 再续前緣乃何時
今生無緣求来生. 划过眉头涙斷肠. 輪回尽头永時别.
禅定
    大圆满法的禅定又是什么呢?它只是在「见」被传授之后,专一的安住在「见」中。敦
珠仁波切描述它:「禅定就是专注在本觉的状态中,解脱一切思维概念,另一方面却维持完
全放松,毫不散乱或执著。因为『禅定不是奋斗,而是自然地溶入本觉。』」
    大圆满法的禅定修习,其要点是强化和稳定我们的本觉,让它成长到完全成熟的地步。
平凡习惯的心以及它的投射是相当有力的。当我们不专注或散乱的时候,它就会继续回来,
轻易地控制我们。诚如敦珠仁波切经常说的「目前我们的本觉就像小婴儿,搁浅在强大、念
头不断的战场里。」我喜欢说,开始时我们必须在安全的禅定环境,充当「本觉」的保母。
    如果禅定只是在传授本觉之后,继续让它流动,我们又如何知道什么时候是本觉,什么
时候不是呢?我问过顶果钦哲仁波切这个问题,他简洁地回答说:「如果你是在一个不变的
状态中,那就是本觉。」如果我们不用任何方式去支配或操纵,我们的心只是安住在纯净、
本有觉察力的不变状态中,那就是本觉。如果我们有任何支配、操纵或执著,那就不是。本
觉是不再有任何怀疑的状态,没有一颗心可以去怀疑。你可以直接看到。如果你是在这种状
态中,一种完整的、自然的肯定和信心就会跟随本觉涌起,那就是你判断它是不是本觉的方
法。
    大圆满传统是非常准确的传统,因为你走得越深,生起的妄念就越细微,绝对实相的理
解就处在成败的关口。即使是在传授心性之后,上师们还是会仔细澄清那些状态不是大圆满
的禅定状态,千万不可以搅混。下面这些情况都不是真正大圆满的禅定状态,修行人必须小
心翼翼避免迷惑在其中:第一种是你漂流到心的无人岛上,那儿没有思想或记忆;它是一种
黑暗、沉闷、漠不关心的状态,在那儿你被丢进凡夫心的基础地。第二种状态有些宁静和稍
带清明,但这种宁静的状态是属于停滞的状态,仍然被埋在凡夫心中。第三种状态可以令你
经验到思想不存在,但却是迷失于飘飘然的真空状态中。第四种状态是你的心溜掉了,渴望
思想和投射。
    大圆满禅修的要点,可以归纳成四点:
    ·在过去的念头已灭,未来的念头尚未生起时,中间是否有当下的意识,清新的、原始
的、即使是毫发般的概念也改变不了的,一种光明而纯真的觉察?
    是的,那就是本觉。
    ·然而它并非永远停留在那个状态中,因为又有另一个念头突然生起,不是吗?
    这是本觉的光芒。
    ·不过,如果在这个念头生起的当下,你没有认出它的真面目,它就会像从前一样,转
变成另一个平凡念头。这称为「妄念之链」,正是轮回的根。
    ·如果你能够在念头生起时立刻认出它的真性,不理会它,不跟随它,那么不管生起什
么念头,都将全部自然溶化,回到广大的本觉中,获得解脱。
    很明显的,对于上述四个深刻而简单的要点,如果想了解和体悟它们的丰富和壮丽,需
要一辈子的修行功夫。这里我只想让你尝尝大圆满禅定的开阔性。
    也许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圆满禅定是本觉永远在流动,就如同河川、日夜不停地流动。
当然,这是理想的状态,因为一旦「见」已经被传授和认证之后,要想专注地安住在「见」
之中,就得有多年不断的修行。
    大圆满禅定可以强有力地对治念头的生起,并且对于它们具有特殊的看法。一切念头的
生起,都要观照它们的真性与本觉并无分别,也不互相敌对;反之,要把念头看成无非是心
性的「自我光辉」、本觉能量的显现,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假设你发现自己处于深刻的宁静状态中,可是常常为时不久,一个念头或一个动作就生
起,就好象海洋中的波浪一般。不要拒绝那个动作或特别拥抱宁静,而要保持纯净现前的流
动。禅定的普遍、宁静状态就是本觉本身,一切念头的生起无非是本觉的光芒。这是大圆满
法的心要和基础。有一个方法可以想象这种情况,好比你正骑着太阳光回到太阳去:你立刻
追踪念头回到它们的根源--本觉。当你安住在「见」中如如不动时,你就不会再受任何生起
的念头所欺骗和分心,因此不会沦为妄念的牺牲品。
    当然,海洋中有小波,也有大浪;强烈的情绪如嗔、贪、妒,也是会来到的。真正的修
行人不会把它们看作干扰或障碍,反而是大好机会。如果你以执著和厌恶的习气来反应这些
情绪的生起,不但表示你已经分心了,而且没有认证本觉,已经丧失了本觉的基础地。以这
种方式来反应情绪,只会加强情绪,还把我们紧紧地绑在妄念的锁链上。大圆满法的大秘方
就是当妄念生起时,立刻看穿它们的本来面目:本觉本身能量的鲜活有力的显现。当你逐渐
学习这么做时,即使是最激荡的情绪也无法掌握你,也会溶化,就像狂浪生起、高举,而后
沉回海洋的宁静中。
    修行人发现--这是一种革命性的智慧,它的精细和力量无以言喻--狂烈的情绪不仅不能
摇动你,不能把你拖回神经质的漩涡里,反而可以利用它们来加深、鼓舞、激励和加强本
觉。狂暴的能量,变成本觉觉醒能量的食物。情绪越强烈炽热,本觉就越强化。我觉得大圆
满这种独特方法具有非凡的力量,即使是积习最深、最根深蒂固的情绪和心理问题,都可以
解除。
    现在让我尽可能简单地向你介绍这个过程要如何运作。将来当我们谈到死亡时刻所发生
的事情时,这里的说明将很有价值。
    在大圆满法中,一切事物基本的、本具的性质称为地光明(Ground Luminosity)或母
光明(Mother Luminosity)。它遍满我们全部的经验,因此也是在我们心中生起的念头和
情绪的本性,虽然我们不认识它。当上师指导我们认识真正的心性,也就是本觉的状态时,
就好象给了我们一把万能钥匙。这把钥匙将为我们打开通往全体智慧之门,我们称它为道光
明(Path Luminosity)或子光明(Child Luminosity)。当然,地光明和道光明基本上是
相同的,但为了说明和修习起见,只有做如此的分类。一旦经过上师的传授而握有道光明的
钥匙时,我们就可以随意用它来打开通往实相自性之门。在大圆满法中,这种打开门称为
「地光明和道光明的会合」,或「母光明和子光明的会合」。另外一种说法,当念头或情绪
产生时,道光明(本觉)立刻认出它是谁,认出它的自性(地光明)。在那个认证的当下,
两种光结合在一起,念头和情绪即获解脱。
    在我们活着时,很重要的是修行地光明和道光明的相结合,以及让生起的念头和情绪自
我解脱,因为每一个人在死亡的刹那,地光明会大放光明,如果你已经学会如何认证它的
话,就是完全解脱的机会。
    现在大家也许可以清楚了,地光明和道光明的结合,以及念头和情绪的自我解脱,就是
最深层次的禅定。事实上,像「禅定」之类的名词,并不真正适合大圆满法,因为终极来
说,禅定隐含着「观」某个对象,而大圆满法永远只是本觉而已。所以,除了安住于本觉的
纯粹现前以外,没有禅定不禅定的问题。
    唯一可以描述这种情况的字眼是「非禅定」(non-meditation)。上师们说,在这种状
态中,即使你寻找妄念,也是不见踪影。即使你要在满是黄金和珠宝的岛上寻找普通的小石
头,你也将没有机会找到。当「见」持续呈现,本觉之流不断,地光明和道光明持续而自发
地结合时,一切妄念都被连根解脱,你整个觉受的生起都是连续不断的本觉。
    上师们强调,为了在禅定中稳固「见」,首先,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选择一个有利的
环境,来闭关修习禅定;在纷乱和忙碌的世界中,不管你多么用功修定,真正的经验还是无
法在你的心中诞生。第二,虽然在大圆满法中,禅定和日常生活之间并无不同,但除非你透
过适当禅修期专修禅定而发现真正的稳定,否则你还是无法把禅定的智慧,结合在日常生活
的经验中。第三,即使你在修禅定时,也许可以藉着「见」的信心,保持本觉的继续流动,
但如果你无法结合修行和日常生活,在一切时刻和一切情境中继续那种流动,当逆境产生
时,它还是无法当作解药,你还是会被念头和情绪误导,坠入无明。
    有一个有趣的故事说,一位大圆满法行者并不喜欢自我炫耀,不过却有一大群徒弟跟着
他学习。有一位喜欢卖弄学识的僧人,知道这位相应法行者读书不多,就对他有点嫉妒。他
想:「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敢教人?他怎么敢装做老师的模样?我要去考考他的学识,
在他的徒弟面前揭穿他的假货,羞辱他,让他们离开他而跟随我。」
    于是,有一天他就拜访了这位相应法行者,咒骂他说:
    「你们这些大圆满法的家伙,难道只会修禅?」
    那位行者的回答让他完全意想不到了:「有什么好修禅的?」
    「这么说来,你连修禅都不做啦。」学者胜利地大叫。
    「但我又何曾散乱呢?」行者说。


    当修行人能够保持本觉的不断流动时,本觉就开始渗透他的日常生活和行动,产生一种
深度的稳定和信心。敦珠仁波切说:
    行就是能真正观察你自己的善恶念头,每当有念头产生时,就深入观照它们的真性,既
不追忆过去,也不幻想未来,既不允许攀缘快乐的经验,也不被悲伤的情境所征服。在这么
做的时候,你试着到达和维持在完全平静的状态中,一切好坏苦乐都消失了。
    微细却完整地体悟「见」,你可以转化对一切事物的看法。我愈来愈体悟到念头和概念
都是障碍,使我们无法经常简单地处在绝对状态之中。现在我清楚为什么上师经常这么说:
「想办法不要制造太多的希望和恐惧。」因为它们只会制造一堆内心闲话。当「见」呈现
时,念头的真面目就被看穿:短暂而透明,但只是相对的。直接看穿每一件事物,就好象你
有X光眼一般。你既不执著念头和情绪,也不拒绝它们,你只是欢迎它们全部溶入本觉的广
大怀抱里。从前你看得太认真,而今这一切,包括雄心壮志、期望、怀疑和烦恼,都不再切
身急迫,因为「见」已经帮助你看见它们是徒劳无功和毫无意义的,并且在你心中产生真正
舍离的精神。
    停留在本觉的清明和信心中,可以让你的一切念头和情绪,自然而轻松地在它的广阔无
际中解脱,就好象在水里写字或在空中画图一般。如果你确实把这个法门修得圆满了,业根
本没有机会可以累积起来;在这种无目的、无忧虑的舍弃状态中,也就是敦珠仁波切所谓
「无住、赤裸的自在」的状态中,因果业报律再也不会束缚你。
    不管你怎么做,千万不要以为这是简单的事。要想不散乱地安住在心性中,即使是片刻
的时间,也都是极端困难的,更不谈一个念头或情绪生起时就自我解脱。我们常常误以为只
要在知识上了解,就是实际证悟了。这是一种很大的妄想。证悟需要多年的闻思修和持续用
功才能成熟。无庸赘言,修习大圆满法更是需要具格上师的指导和教授,否则将会有很大的
危险,在大圆满法的传统里称为「在见中失掉行」。像大圆满这么高深而强有力的教法,伴
随着极大的风险。如果实际上你根本没有能耐解脱念头和情绪,却欺骗自己,以为自己已经
如同一位真正大圆满相应法行者的自由自在,那么,你就只是在累积巨大的恶业而已。我们
的态度必须像莲花生大士所说:
    虽然我的「见」可以像天空那么广阔,
    但我的「行」和我对因果的尊敬
    却必须像面粉粒那么细密。
    大圆满传统的上师们一再强调,如果没有透过长年修习而透彻、深刻地熟习「自我解脱
的要素和方法」,那么禅定「只是增加迷惑之道」而已。这句话也许听来刺耳,但事实就是
如此,因为只有不断自我解脱所有的念头,才能真正终止无明的统御,真正保护你不再掉入
痛苦和神经症之中。如果没有自我解脱的方法,当不幸和逆境产生时,你就没有能力抵挡,
即使你修禅定,也会发现你的贪嗔等情绪还是像从前那么狂乱。没有这种自我解脱方法的其
他禅定方式,则有变成「四禅八定」的危险,太容易迷失在广阔的定境、精神恍惚或某种空
虚之中,这些都无法从根攻击和溶化无明。
    伟大的大圆满传承事实无垢友(Vimalamitra),精确地提到在这种解脱中,自然程度
增强的情形:当你首次掌握这种法门时,一有念头和情绪生起,同时会有解脱产生,就好象
在群众中认出老朋友一般。改进和加深修习时,也是一有念头和情绪生起,就会有解脱产
生,但却像一条蛇解开自己卷曲的身体。在最后的熟练阶段,解脱就像小偷进入空屋;不管
什么念头或情绪生起,既不伤害也不助益一位真正的大圆满行者。
    即使是在最伟大的相应法行者身上,忧愁和喜悦、希望和恐惧仍然会像从前一般生起。
普通人和相应法行者的差别在于他们如何看待情绪和反应。普通人会本能地接受或拒绝,因
而产生执著或厌恶,结果就累积了恶业。反之,相应法行者不管生起什么念头或情绪,都会
观照其自然、原始的状态,不会让执著进入他的认知中。
    顶果钦哲仁波切描述一位相应法行者走过花园的情形。他完全清楚花的光采和美丽,也
能欣赏花的颜色、形状和香气。但在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执著或「后念」。诚如敦珠仁波切
所说的:
    不管有什么认知产生,你都必须像小孩子走进庄严的寺院;他看着,但执著却一点也不
能进入他的认知中。因此,你让每一件事物都永远那么新鲜、自然、生动和纯真。当你让每
一件事物都保持它的原状时,它的形状就不会改变,它的颜色就不会褪去,它的光辉就不会
消失。不管出现什么,都不会被任何执著所污染,因此你的一切认知都是本觉的本来智慧,
也就是光明和空性的不可分离性。
    从直接体悟本觉的「见」所产生的信心、满足、空灵、力量、幽默和笃定,是人生最大
的宝藏、最高的快乐,一旦证得之后,一切都不能破坏它,即使是死也不能影响。顶果钦哲
仁波切说:
    一旦你有了「见」,虽然轮回的妄想还是在你心中生起,但你将像天空一般;当彩虹在
它面前出现时,它不受到特别的谄媚;当云出现时,它也不会特别失望。你有一种深沉的满
足感。当你看到轮回和涅槃的外表适合,你会从心中咯咯而笑;「见」将永远让你保持喜
悦,心中一直都有微笑沸腾着。
    诚如敦珠仁波切所说的:「净化大妄念,即净化心中的黑暗之后,毫无障蔽的太阳光芒
将持续生起。」
    如果读者想从本书了解大圆满法和临终教法的话,我希望你能寻找和亲近一位具格上
师,发心接受完整的训练。大圆满法的中心是两种修习:力断(Trekcho)和顿超
(Togal),如果想深入了解中阴境界所发生的事情,这两个法门是不可或缺的。这里我只
能做最简短的说明,至于完整的说明,必须在弟子已经全心发愿修法,并达到相当的修行功
夫时,上师才会传授他。我在本章所说明的,就是力断的核心。
    力断的意思是强力彻底而直接地切入无明。简单地说,无明是被本觉的「见」那种不可
抗拒的力量切入,就像刀切开牛油或空手道高手劈开一叠砖块。整个厚重的无明大建物就此
倒塌,好象你炸开它的拱顶石一般。无明被切开了,心性的本初清净和自然素朴就赤裸地显
现出来。
    在上师认为你对于力断的修习有了彻底基础之后,他才会把顿超的高级法门介绍给你。
顿超的修行者,直接在一切现象所本具或「当下呈现」的明光(Clear Light)上用功,使
用特殊而非常有力的修习来让它在自己身上显露。
    顿超具有当下和立即证悟的特性。譬如登山,一般的方法是走很长的山路才爬到高峰,
但顿超的方法则是一跃而至。顿超可以让一个人在一世中,在自己身上证悟到觉悟的不同层
面。因此,它被视为大圆满传统最非凡、独特的法门;「力断」是大圆满的智慧,「顿超」
则是它的方便。它需要大量的训练,通常都是在闭关的环境里修习。
    然而我们要一再强调的是,大圆满法的「道」只能在具格上师的直接指导下才能修。
Guru喇嘛说:「你必须记住大圆满法的修习,如力断和顿超,只有经由经验老到的上师指
导,并且接受证悟者的启发和加持,才可能成功。」

虹光身
    透过这些高深的大圆满法门,修行成就者可以将他们的生命带到殊胜而光辉的结束。当
他们命终时,可以让身体回缩到组成身体的光质,他们的色身会溶化在光中,然后完全消
失。这种过程称为「虹身」(rainbow body)或「光身」(body of light),因为在身体
溶化时,会有光和彩虹出现。古代的大圆满密续和大师著作,对于这个惊人、不可思议的现
象,有不同的分类,因为有一段时期,虽然不是常态,却经常有这种现象出现。
    知道自己即将证得虹光身的人,通常会要求独处在房间或帐篷里七天。第八天,整个身
体消失了,只留下毛发和指甲。
    现在我们也许很难相信这种事,但大圆满传承的历史却充满证得虹光身的例子,诚如敦
珠仁波切经常指出的,这不是古老的历史。我将提到一个最近的,而且是与我个人有关的例
子。一九五二年,在西藏东部,有一个著名的虹光身例子,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他就是索南
南杰(Sonam Namgyal),我老师的父亲,也是我在本书前面提及的左顿喇嘛的兄弟。
    他是一个非常单纯而谦虚的人,以在石头上雕刻咒文和经文维生。有人说他年轻时曾经
当过猎人,跟随一位伟大的上师接受教法。没有人知道他是修行人,他确实可以称为「密行
者」(a hidden yogin)。在他临终前不久,人们常看他坐在山顶,仰望虚空。他不唱传统
歌,自己作词谱曲。没有人知道他正在做什么。然后他似乎生病了,但奇怪地,他却变得越
来越快乐。当病情恶化是,家人请来上师和医生,他的儿子告诉他应该记住他所听过的教
法,他微笑说:「我全都忘光了,不管怎样,没有什么好记的。一切都是幻影,但我相信一
切都会很好。」
    在他七十九岁临终时,他说:「我唯一的要求是,死后一个星期内不要动我的身体。」
当他去世后,家人就把他的遗体包裹起来,邀请喇嘛和僧人来为他诵经。他们把遗体放在一
个小房间内,并且不禁注意到,虽然他高头大马,却毫不困难就被带进房间,好象遗体变小
了。同时,奇异的彩虹般的光充满了整个屋子。在第六天时,家人看见他的身体好象变得愈
来愈小了。在他死后第八天的早晨,安排葬仪事宜,当抬尸人把盖布掀开时,发现里面除了
指甲和毛发外一无所有。
    我的上师蒋扬钦哲请人把指甲和毛发送来给他看,而且认证了这是虹光身的例子。
前世今生未了情. 殘夢殘留今生緣. 再续前緣乃何時
今生無緣求来生. 划过眉头涙斷肠. 輪回尽头永時别.

第十一章 对临终关怀者的叮咛

在一家我所知道的临终关怀医院里,一位近七十岁的女士,名叫艾蜜莉,罹患乳癌已经
到了生命终点。她的女儿每天都会来探望她,两人的关系似乎很好。但当她的女儿离开之
后,她几乎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哭。不久我才知道个中原委,因为她的女儿完全不肯接受
她的死是不可避免的,总是鼓励母亲「往积极方面想」,希望能藉此治好癌症。结果,艾蜜
莉必须把她的想法、深度恐惧、痛苦和忧伤闷在心里,没有人可以分担,没有人可以帮助她
探讨这些问题,更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了解生命,帮助她发现死亡的治疗意义。
    生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与别人建立无忧无虑而真心的沟通,其中又以与临终者的沟通
最为重要。艾蜜莉的例子正是如此。
    临终者常常会感到拘谨和不安,当你第一次探视他时,他不知道你的用意何在。因此,
探视临终者请尽量保持自然轻松,泰然自若。临终者常常不说出他们心里真正的意思,亲近
他们的人也常常不知道该说或做些什么,也很难发现他想说什么,或甚至隐藏些什么。有时
候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因此,要紧的是,用最简单而自然的方式,缓和任何紧张的气氛。
    一旦建立起信赖和信心,气氛就会变得轻松,也就会让临终者把他真正想说的话说出
来。温暖地鼓励他尽可能自由地表达他对临终和死亡的想法、恐惧和情绪。这种坦诚、不退
缩地披露情绪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让临终者顺利转化心境,接受生命或好好地面对死亡。而
你必须给他完全的自由,让他充分说出他想说的话。
    当临终者开始述说他最私密的感觉时,不要打断、否认或缩短他正在说的话。末期病人
或临终者正处于生命最脆弱的阶段,你需要发挥你的技巧、敏感、温暖和慈悲,让他把心思
完全透露出来。学习倾听,学习静静地接受:一种开放、安详的宁静,让他感到已经被接
受。尽量保持放松自在,陪着你临终的朋友或亲戚坐下来。把这件事当作是最重要或最可爱
的事情。
    我发现在生命的所有严重情况里,有两件事最有用:利用常识和幽默感。幽默有惊人的
力量,可以缓和气氛,帮助大家了解死亡的过程是自然而共通的事实,打破过分严肃和紧张
的气氛。因此,尽可能熟练和温柔地运用幽默。
    我也从个人经验中发现,不要用太个人化的的观点来看待事情。当你最料想不到的时
候,临终者会把你当作愤怒和责备的对象。诚如精神医师库布勒罗斯所说的:「愤怒和责备
可以来自四面八方,并随时随意投射到环境去。」不要认为这些愤怒是真的对着你:只要想
想这些都是由于临终者的恐惧和悲伤,你就不会做出可能伤害你们关系的举动。
    有时候你难免会忍不住要向临终者传教,或把你自己的修行方式告诉他。但是,请你绝
对避免这样做,尤其当你怀疑这可能不是临终者所需要的时候。没有人希望被别人的信仰所
「拯救」。记住你的工作不是要任何人改变信仰,而是要帮助眼前的人接触他自己的力量、
信心、信仰和精神。当然,如果那个人确实对修行能够开放,也确实想知道你对修行的看
法,就不要保留。
    不要对自己期望太大,也不要期望你的帮助会在临终者身上产生神奇的效果或「拯救」
他,否则你必然会失望。人们是以自己的方式过活,怎么活就怎么死。为了建立真正的沟
通,你必须努力以他自己的生活、性格、背景和历史看待那个人,并毫无保留地接受他。如
果你的帮助似乎没有什么效果,临终者也没有反应,不要泄气,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关怀会产
生什么影响。

表达无条件的爱
    临终者最需要的是别人对他表达无条件的爱,越多越好。不要以为你必须是某方面的专
家才办得到。保持自然,保持你平常的样子,做一个真正的朋友,如此,临终者将肯定你是
真的关怀他,你是单纯而平等地跟他沟通。
    我曾说过:「对临终者表达无条件的爱。」但在某些情况下,这绝非易事。也许我们跟
那个人有很长的痛苦历史,也许我们会对过去对他所做的事感到愧疚,也许会对过去他对我
们所做的事感到愤怒和厌恶。
    因此,我建议两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帮助你打从内心对临终者产生爱。我和那些照顾临
终者的学生们都发现这个方法很管用。第一,看着你眼前的临终者,想象他跟你完全一样,
有相同的需要,有相同的离苦得乐的基本欲望,有相同的寂寞,对于陌生世界有相同的恐
惧,有相同的隐密伤心处,有相同的说不出的无助感。你将发现,如果你确实做到这一点,
你的心将对那个人开放,爱会在你们两人之间呈现。
    第二种方法,我发现这种方法更有效,就是把你自己直接放在临终者的立场上。想象躺
在床上的人就是你,正在面临死亡;想象你痛苦而孤独地躺在那儿。然后,认真地问自己,
你最需要的是什么?最希望眼前的朋友给你什么?
    如果你做了这两种修习,你就发现临终者所要的正是你最想要的:被真正地爱和接受。
    我也常常发现,病得很严重的人,期待被别人触摸,期待被看成活人而非病人。只要触
摸他的手,注视他的眼睛,轻轻替他按摩或把他抱在怀里,或以相同的律动轻轻地与他一起
呼吸,就可以给他极大的安慰。身体有它自己表达爱心的语言;使用它,不要怕,你可以带
给临终者安慰和舒适。
    我们常常忘记临终者正在丧失他的一切:他的房子,他的工作,他的亲情,他的身体,
他的心。我们在生命里可能经验到的一切损失,当我们死亡时,全都集合成一个巨大的损
失,因此临终者怎么可能不会有时悲伤,有时痛苦,有时愤怒呢?库布勒罗斯医师认为接受
死亡的过程有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失望、接受。当然,不见得所有人都会经
过这五个阶段,或依照这个次序;对有些人来说,接受之路可能非常漫长而棘手;对其他人
来说,可能完全达不到接受的阶段。我们的文化环境,不太教育人们了解自己的思想、情绪
和经验,许多面临死亡及其最后挑战的人,发现他们被自己的无知欺骗了,感到挫折和愤
怒,尤其当没有人想了解他们衷心的需要时。英国临终关怀先驱西斯里·桑德斯(Cicely
Saunders)说:「我曾经问过一位知道自己将不久人世的人,他最想从照顾他的人身上得到
什么,他说『希望他们看起来像了解我的样子。』的确,完全了解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
但我从未忘记他并不要求成功,只希望有人愿意试着了解他。」
    重要的是,我们要愿意去尝试,而我们也要再三向他肯定,不论他感觉如何,不论他有
什么挫折和愤怒,这都是正常的。迈向死亡将带出许多被压抑的情绪:忧伤、麻木、罪恶
感,甚至嫉妒那些身体仍然健康的人。当临终者的这些情绪生起时,帮助他不要压抑。当痛
苦和悲伤的波浪爆破时,要与他们共同承担;接受、时间和耐心的了解,会让情绪慢慢退
去,会让临终者回到真正属于他们的庄严、宁静和理智。
    不要搬弄学问,不要老是想寻找高深的话说。不必「做」或说什么就可以改善情况,只
要陪着临终者就够了。如果你感觉相当焦虑和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对临终者老实地承
认,寻求他的帮助。这种坦白会把你和临终者拉得更近,有助于打开一个比较自由的沟通。
有时候临终者远比我们清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我们需要知道如何引出他们的智慧,让
他们说出他们所知道的。西斯里·桑德斯要求我们要提醒自己,当我们和临终者在一起时,
我们并不是唯一的给予者。「所有照顾临终者的人迟早都会知道,他们收到的比他们给予的
还要多,因为他们会碰到许多忍耐、勇气和幽默。我们需要这么说……」告诉临终者我们知
道他们有勇气,常常可以启发他们。
    我发现,有件事对我很受用,那就是:面对奄奄一息的人时,永远要记得他总是有某些
地方是天生善良的。不管他有什么愤怒或情绪,不管他多么令你惊吓或恐慌,注意他内在的
善良,可以让你控制自己而更能帮助他。正如你在跟好朋友吵架时,你不会忘记他的优点,
对待临终者也要如此;不管有什么情绪产生,不要以此判断他们。你这样的承担,可以解放
临终者,让他得到应有的自由。请以临终者曾经有过的开放、可爱和大方对待他们。
    在比较深的精神层次里,不论临终者是否晓得,记得他们也有佛性和完全觉悟的潜能,
这种想法对我的帮助很大。当临终者更接近死亡时,从许多方面来说,开悟的可能性更大。
因此,他们值得更多的关怀和尊敬。

说真话
    人们常问我:「应该告诉临终者他正在接近死亡吗?」我总是回答:「应该,告诉时要
尽可能安静、仁慈、敏感和善巧。」从我多年探视病人和临终者的经验中,我同意库布勒罗
斯医师的观察:「大部分的病人都知道他们即将去世。他们从亲戚的泪水、家人紧绷着的
脸,意识到他们已日薄西山。」
    我常发现,人们直觉上都知道他们已经为时不多,却依赖别人(医师或亲人)来告诉他
们。如果家人不告诉他们的话,临终者也许会认为那是因为家人无法面对那个消息。然后,
临终者也不会提起这个主题。这种缺乏坦诚的状况,只会使他感到更孤独、更焦虑。我相信
告诉病人实情是很重要的,至少他有权利知道。如果临终者没有被告知实情,他们怎能为自
己的死做准备呢?他们怎能将生命中的种种关系做真正的结束呢?他们怎能帮助那些遗眷在
他去世后继续活下去呢?
    从一个修行人的观点来看,我相信临终是人们接受他们一生的大好机会;我看过许多的
个人藉着这个机会,以最有启示性的方式改变自己,也更接近自己最深层的真理。因此,如
果我们能掌握机会,尽早仁慈而敏感地告诉临终者,他们正在步向死亡,我们就是确实在给
他们机会提早准备,以便发现自己的力量和人生的意义。
    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这是我从布里吉修女(Sister Brigid)那儿听来的,她是在爱
尔兰临终关怀医院工作的天主教护士。六十来岁的莫菲先生和他太太,接到医生告知他在世
的日子已经不多。第二天,莫菲太太到医院探视他时,两人谈着,哭了一整天。布里吉修女
看到这对老夫妻边谈边哭泣,前后有三天之久,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介入。不过,又隔一
天,两位老人突然间变得很放松而安详,彼此温馨地握着对方的手。
    布里吉修女在通道上拦住莫菲太太,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使得他们产生这么大的改
变。莫菲太太说,当他们获知莫菲即将远离人间时,就回忆过去相处的岁月,想起许多往
事。他们已经结婚近四十年,一谈到他们再也不能一起做事时,自然觉得悲伤。于是莫菲先
生写了遗嘱和给成年儿女的遗书。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因为实在很难放下,但他还是做
了,因为莫菲先生想好好地结束生命。
    布里吉修女告诉我说,莫菲先生又活了三个星期,夫妻两人安详宁静,给人一种平易近
人和充满爱心的感觉。即使在她丈夫过世后,莫菲太太还是继续探视医院里的病人,鼓舞那
儿的每一个人。
    从这个故事中,我了解到及早告诉人们他们即将过世,这是很重要的;同时,坦诚面对
死亡的痛苦,也有很大的好处。莫菲夫妇知道他们将丧失很多东西,但在共同面对这些损失
和悲痛之后,发现他们不会丧失他们之间永存的夫妻之爱。

临终的恐惧
    我确信莫菲太太在过程中,由于面对她自己对于临终的恐惧,才能帮助她丈夫。除非你
承认临终者对于死亡的恐惧多么扰乱你,让你自己产生多么不舒服的恐惧,你就不能去帮助
他们。处理临终的事,就像面对一面明亮而残酷的镜子,把你自己的实相毫无保留地反映出
来。你看到自己极端痛苦和恐惧的脸。如果你不能注视并接受你自己痛苦和恐惧的脸,你怎
能忍受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呢?当你想帮助临终的人时,你必须检查自己的每一个反应,因为
你的反应将反映在临终者身上,大大影响到你是在帮助或伤害他。
    在你迈向成熟的旅程上,坦诚正视自己的恐惧,也将对你有所帮助。我认为,加速自己
成长的方法,莫过于照顾临终者,因为他让你对于死亡做一个深度的观照和反省。当你在照
顾临终者时,你会深刻地了解到,什么是人生最重要的问题。学习帮助临终者,就是开始对
自己的临终不畏惧和负责任,并在自己身上发起不曾觉察的大慈悲心。
    觉察到自己对于临终的恐惧,非常有助于你觉察临终者的恐惧。请深入想象临终者可能
会有的情况:恐惧愈来愈增强而无法控制的痛,恐惧受苦,恐惧尊严荡然无存,恐惧要依赖
别人,恐惧这辈子所过的生活毫无意义,恐惧离开所爱的人,恐惧失去控制,恐惧失去别人
的尊敬;也许我们最大的恐惧就是对于恐惧本身的恐惧,愈逃避,它就变得愈强大。
    通常当你感到恐惧时,你会感到孤独寂寞。但是当有人陪着你谈他的恐惧时,你就会了
解恐惧原来是普遍的现象,个人的痛苦就会因而消失。你的恐惧被带回到人类普遍的脉络
里。然后,你就能够比过去更积极、更具启发性、更慈悲地来了解和处理恐惧。
    当你成长到足以面对并接受自己的恐惧时,你将对于面前的人的恐惧更敏感,你也会发
展出智慧来帮助人,把他的恐惧坦白表达出来,面对它,并善巧地驱除。你会发现,面对自
己的恐惧,不仅可以让你变得比较慈悲、勇敢和聪明,还可以让你变得比较善巧;那种善巧
将使你懂得运用许多方法,来帮助临终者了解和面对自己。
    我们最容易驱除的恐惧就是担心在死亡过程中会有舒缓不了的痛苦。我认为世上的每一
个人目前都可以不需要有这种恐惧了。肉体的痛苦必须被减到最少;毕竟死亡的痛苦已经够
多了。伦敦圣克里斯多福临终关怀医院是我很熟悉的一家医院,我的几位学生就是在那儿过
世的。那家医院所做的一项研究显示,只要给予正确的照顾,百分之九十八的病人都可以死
得安详。临终关怀运动已经发展出各种以合成药物控制痛苦的方法,而不只是使用麻醉剂。
佛教上师强调临终时要意识清醒,心要尽可能清明、无挂碍和宁静。达到这个状态的首要条
件,就是控制痛苦而不是遮蔽临终者的意识。目前这是可以办到的事:在最紧要的时刻里,
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获得这个简单的帮助。

未完成的事
    临终者经常会为一些未完成的事焦虑。上师告诉我们必须安详地死,「没有攀缘、渴望
和执著」。如果我们不能清理一生未完成的事就不可能全然地放下。有时候你会发现,人们
紧紧抓住生命,害怕放下去世,因为他们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不能释怀。当一个人去世时
还怀着罪恶感或对别人有恶意,那些尚存者就会受到更多的痛苦。
    有时候人们会问我:「治疗过去的痛苦不是太晚了吗?我和我临终的亲友之间这么多的
痛苦经验,还可能愈合吗?」我的信念和经验告诉我,绝不会太晚;即使经过巨大的痛苦和
虐待,人们仍然可以发现彼此宽恕的方法。死亡的时刻有它的庄严、肃穆和结局,比较能够
让人接受和准备宽恕,这是他们从前不能忍受的。即使在生命的最尾端,一生的错误还是可
以挽回的。
    我和那些照顾临终者的学生发现,有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可以帮助完成未了的事。这个
方法取材自佛教的「施受法」(Tonglen,意为给予和接受)和西方的「完形治疗
(Gestalt,译注:完形心理治疗法是一种心理治疗法,可以帮助人处理未完成的心事。)
完形治疗是克莉斯汀·龙雅葛(Christine Longaker)设计的,克莉斯汀是我最早期的学
生,在她的丈夫死于白血病之后,进入临终关怀的研究领域。未完成的事往往是沟通受阻的
结果;当我们受伤之后,常常会处处防卫自己,总是以自己的立场争辩,拒绝去了解别人的
观点。这不但毫无帮助,还冻结了任何可能的交流。因此,在你做这种修习时,必须把所有
的负面思想和感觉都提出来,然后尝试了解、处理和解决,最后是放下。
    现在,观想眼前这个令你感到棘手的人。在你的心眼里,看到他如同往昔一般。想象现
在真有改变发生了。他变得比较愿意接受和听你要说的话了,也比较愿意诚恳地解决你们两
人之间的问题。清晰地观想他是在这种崭新的开放状态中,这会帮助你对他比较开放。然后
在心中真正感觉最需要向他说的话是什么,告诉他问题在哪里,告诉他你的一切感觉、你的
困难、你的伤害、你的遗憾;告诉他过去你觉得不方便、不适合说的话。
    现在拿一张纸,写下所有你想说的话。写完之后,再写下他可能回答你的话。不要想他
习惯会说的话;记住,就像你所观想的,现在,他真的已经听到你说的话了,也比较开放
了。因此,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同时在你的心里,也允许他完全表达他的问题。
    想想是否还有其他你想对他说的话,任何你一直保留或从未表达的旧创伤或遗憾。同样
的,写完你的感觉之后,就写下他的反应,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继续这种对话,直到你确实
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好保留的话为止。
    准备结束对话时,深深问你自己,是否现在可以全心放下过去的事,是否满意这种纸上
对谈所给你的智慧和治疗,而让你原谅他,或者他原谅你。当你觉得你已经完成了这件事,
记住要表达你可能一直保留不说的爱或感激,然后说再见。观想他现在离开了;即使你必须
放下他,记住你在心里永远能够保留他的爱,以及过去最美好的回忆。
    为了让过去的困难更清楚地和解,找一位朋友,把你的纸上对谈念给他听,或者自己在
家里大声地念。当你大声读完这些对话之后,你将惊讶地注意到自己的改变,仿佛已经实际
和对方沟通过,也和他一起实际解决了所有的问题。然后,你将发现更容易放下,更容易和
对方直接讨论你的困难。当你已经确实放下后,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微妙的转变,
长久以来的紧张关系往往从此溶化。有时候,更惊人的,你们甚至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千万
不要忘记西藏著名的宗喀巴(Tsongkhapa)大师曾经说过:「朋友会变成敌人,敌人也会变
成朋友。」

道别
    你必须学会放下的,不只是紧张关系而已,还有临终者。如果你攀缘着临终者,你会带
给他一大堆不必要的头痛,让他很难放下和安详地去世。
    有时候,临终者会比医生所预计的多活几个月或几个星期,经验到深刻的肉体痛苦。龙
雅葛发现,这样的人要放下而安详地去世,必须从他所爱的人听到两个明确的口头保证。第
一,允许他去世。第二,保证在他死后,他会过得很好,没有必要为他担心。
    当人们问我如何允许某人去世,我就会告诉他们,想象坐在他们所爱的人床边,以最深
切、最诚恳的柔和语气说:「我就在这里陪你,我爱你。你将要过世,死亡是正常的事。我
希望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但我不要你再受更多苦。我们相处的日子已经够了,我将会永远珍
惜。现在请不要再执著生命,放下,我完全诚恳地允许你去世。你并不孤独,现在乃至永
远。你拥有我全部的爱。」
    一位在临终关怀医院工作的学生,告诉我有一位年老的苏格兰妇女玛琪,在她的丈夫昏
迷不省人事几近死亡时,来到医院。玛琪伤心欲绝,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她对丈夫的爱说出
来,也没有机会道别,她觉得太迟了,医院的工作者鼓励她说,虽然病人看起来没有反应,
但他可能还可以听到她说话。我的学生读过文章提到,许多人虽然丧失意识,但事实上知觉
作用仍然存在。她鼓励玛琪花些时间陪丈夫,告诉他心里头想说的话。玛琪没有想过要这么
做,但还是接受建议,告诉丈夫过去相处的一切美好回忆,她多么想他,多么爱他。最后,
她对丈夫说了一声再见:「没有你,我会很难过,但我不想看到你继续受苦,因此你应该放
下了。」一说完这句话,她的丈夫发出一声长叹,安详地过世。
    不仅是临终者本人,还有他的家人,都应该学习如何放下。临终关怀运动的一项成就
是:帮助全家人面对悲痛和对于未来的不安全感。有些家庭拒绝他们亲爱的人离开,认为这
么做是一种背叛的行为,或是一种不爱他们的象征。龙雅葛劝这些家人想象他们是在临终者
的位置上;「想象你就站在一艘即将启航的邮轮甲板上。回头看岸上,发现你所有的亲友都
在向你挥手再见;船已经离岸了,你除了离开之外,别无选择。你希望你亲爱的人如何向你
说再见呢?在你的旅程中,怎样才能对你帮助最大呢?」
    像这样简单的想象,对于每一个家人在克服说再见的悲痛上,会有很大的帮助。
    有时候人们问我:「我应该怎样对我的小孩提及亲人的死亡呢?」我告诉他们必须敏
感,但要说真话。不要让小孩认为死亡是奇怪或可怖的事。让小孩尽量参与临终者的生活,
诚实地回答他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小孩天真无邪,能够替死亡的痛苦带来甜蜜、轻松,甚
至是幽默。鼓励小孩为临终者祈祷,让他觉得他能提供实际的帮助。在死亡发生之后,记住
要给小孩特别的关怀和感情。

走向安详的死亡
    当我回忆起在西藏所见过的死亡时,对于许多人都是死在宁静和谐的环境中,感受很
深。这种环境常常是西方所欠缺的,但我最近二十年的亲身经验显示,只要有想象力,还是
可以创造的。我觉得,在可能的情况下,人们应该死在家里,因为家是大多数人觉得最舒服
的地方。佛教上师们所鼓吹的安详死亡,在熟悉的环境里是最容易做到的。但如果有人必须
死在医院里,身为死者所挚爱的你们,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把死亡变成简单而有启示性的
事。带来盆栽、花、照片、家人亲友的相片、儿子和孙子的图画、匣式放声机和音乐带,还
有,可能的话,家里煮来的饭菜。你甚至可以要求医院让小孩来探视,或让亲友在病房过
夜。
    如果临终者是佛教徒或其他宗教的信徒,朋友们可以在房间内摆设小神龛,供奉圣像。
我记得我有一个学生名叫雷纳,他是在慕尼黑一家医院的单人病房过世的。朋友们为他在房
间内摆设小佛堂,供奉他上师的照片。我看过之后非常感动,我了解这种气氛对他的帮助有
多大。中阴教法告诉我们,在一个人临终时,要为他摆设佛龛和供品。看到雷纳的恭敬和心
灵的宁静,让我了解到这种做法的力量有多大,能够启示人们把死亡变成一种神圣的过程。
    当一个人已经很接近死亡时,我建议你要求医院人员少去干扰他,同时不要再做检验。
常常有人问我对于死在加护病房的看法。我必须说,在加护病房中,很难安详地死去,而且
无法在临终时刻做任何修行。因为在此处,临终者完全没有隐私可言:监测器接在他身上,
当他停止呼吸或心跳时,医护人员就会用人工心肺复苏器来急救。死亡之后,也没有机会像
上师们所开示的让身体一段时间不受干扰。
    如果能够的话,应该告诉医师在病人回天乏术时,得到临终者的同意,把他安排到单人
病房去,拿掉所有的监测器。确定医护人员了解和尊重临终者的意愿,尤其是他不想被用复
苏器急救的话;也要确定在人死后不要让医护人员去干扰,越久越好。当然,在现代医院里
不可能像西藏风俗一般,不动遗体三天,但应该尽可能给予死者宁静和安详,以便帮助他们
开始死亡之后的旅程。
    当一个人确实已经到了临终的最后阶段时,你也要确定停止一切注射和侵犯性的治疗。
这些会引起愤怒、刺激和痛苦,因为诚如我将在后面详细说明的,让临终者的心在死前尽可
能保持宁静,是绝对重要的。
    大多数人都是在昏迷状况下去世的。我们从濒死经验学到一个事实:昏迷者和临终病人
对于周遭事物的觉察,可能比我们所了解的来得敏锐。许多有濒死经验的人提到神识离开肉
体的经验,能够详细描述周遭的事物,甚至知道其他病房的情形。这清楚显示,不断积极地
对临终者或昏迷者讲话有多么重要。要对临终者表达明确、积极、温馨的关怀,持续到他生
命的最后时刻,甚至死后。
    我寄望于这本书的是,让全世界的医师能够非常认真地允许临终者在宁静和安详中去
世。我要呼吁医界人士以他们的善意,设法让非常艰苦的死亡过程尽可能变得容易、无痛
苦、安详。安详的去世,确实是一项重要的人权,可能还比投票权或公平权来得重要;所有
宗教传统都告诉我们,临终者的精神未来和福祉大大地倚赖这种权利。
    没有哪一种布施会大过于帮助一个人好好地死亡。
前世今生未了情. 殘夢殘留今生緣. 再续前緣乃何時
今生無緣求来生. 划过眉头涙斷肠. 輪回尽头永時别.

第十二章 慈悲:如意宝珠

关怀临终者可以让你悲切地觉察到不仅他们会死,而且你自己也会死。太多的迷障让我
们忘了自己正在迈向死亡。当我们终于知道自己正在迈向死亡,其他众生也跟着我们一起迈
向死亡时,我们开始产生一种燃烧的、几乎心碎的脆弱感,感受到每一个时刻、每一个众生
都是那么珍贵,从而对一切众生产生深刻、清晰与无限的慈悲。我听说,汤姆斯·摩尔爵士
(Sir Thomas More )就在他被斩首之前写下这一句话:「我们都在同一辆车上,即将被处
死,我怎么可以怨恨任何人或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呢?」把你的心完全开放,感觉生命无常
的威力,会让你发起包容一切而无忧无惧的慈悲心,这个慈悲心能够让那些诚心帮助人者的
生命充满力量。
    因此,直到现在,我所谈对于临终者的关怀可以归纳成两点:爱和慈悲。慈悲是什么?
慈悲不只是对受苦者表达怜悯或关怀,不只是了解他们的需要和痛苦而已,它更是一种持续
和实际的决心,愿意尽一切可能来帮助他们缓和痛苦。
    如果慈悲不付诸行动,就不是真正的慈悲。在西藏,大悲观世音菩萨
(Avalokiteshvara )的雕像通常是千眼千手的,千眼是用来看到宇宙各个角落的痛苦,千手
是用来伸到宇宙各个角落提供帮助。

慈悲的逻辑
    我们都知道也感觉得到慈悲的好处。但佛法的特别力量在于清楚告诉你慈悲有它的「逻
辑」。一旦掌握了它的逻辑,你的慈悲行为立刻变得比较急切而普遍、稳定而有基础,因为
它建立在清晰的推理上,在你从事和考验的路上,会发现它的真理越来越明显。
    我们也许会说,甚至有点相信,慈悲真好,但在实际的行动上却相当不慈悲,带给我们
自己和别人的,大部分是挫折和悲痛,而不是我们想追求的快乐。
    我们一直在期待快乐,但我们的行动和感觉几乎都在把我们带到相反的方向,这不是太
荒谬了吗?这不就是代表我们对于真正的快乐和获得快乐的方法,认知上可能有严重的错误
吗?
    究竟什么能够让我们快乐?精明的自我追寻、千方百计的自私行为、自我保护,诚如大
家都知道的,有些时候会让我们变得非常残暴。但事实上正好相反,当你真正看清我执
(self-grasping )和我爱(self-cherishing ),就会发现它们是伤害别人,更是伤害自己的
根源。
    我们曾经想过或做过的每一件坏事,都是因为我们执著一个虚假的自我,以及爱惜那个
虚假的自我,使得自我变成生命最亲爱、最重要的元素。所有造成恶业的负面思想、情绪、
欲望和行动,都是由我执和我爱所产生的。它们是黑暗的、有力的磁铁,导致我们生生世世
的每一种障碍、每一个不幸、每一个痛苦、每一次灾祸;因此,它们是一切轮回痛苦的根
源。
    当我们真正掌握业的法则,如何在许多世产生强大力量和复杂回响时;当我们看到我执
和我爱在生生世世里,如何反覆把我们织进无明的网子,而且束缚越来越紧时;当我们真正
了解我执的造作多么危险和具有毁灭性时;当我们真正探究到我执的最细微隐密处时;当我
们真正了解整个凡夫心和行动如何被我执所限定、缩小和变暗时;当我们真正了解我执几乎
使我们无法发挥无条件的爱,阻塞我们真爱和慈悲的源头时,我们就可以完全了解寂天
(Shantideva )菩萨和话:

    如果世界上的一切伤害、
    恐惧和痛苦都来自我执,
    为什么我需要
    这种大恶念呢?

    同时我们会生起决心,努力去摧毁那个恶念--我们最大的敌人。当那种恶念熄灭之后,
我们就可以清除一切痛苦的原因,我们就可以发放壮阔活跃的真性。
    在对抗你最大的敌人(我执和我爱)的战争中,最强大的盟友莫过慈悲行。慈悲(奉献
自己给别人,承受别人的苦难而不自我爱惜)加上无我的智慧,可以有效摧毁虚假自我的古
老执著,灭度无尽的轮回。这就是为什么在传统里,我们把慈悲看成是觉悟的来源和要素,
也是觉悟行为的中心。诚如寂天菩萨所说的:
    还需要多说什么呢?
    幼稚者谋求自己的利益,
    一切诸佛谋求别人的利益,
    看看他们是多么不同。
    如果我不把我的快乐
    与别人的痛苦交换,
    我就无法成佛,
    即使在轮回里我也不会有真正的快乐。
    体悟我所谓慈悲的智慧,就是完全看清楚慈悲的好处,以及不慈悲对我们的伤害。我们
需要把自我的利益和我们的终极利益分辨得非常清楚;把其中的一种误以为是另一种,便是
我们一切痛苦的来源。我们继续固执地相信我爱是生命中最好的保护,但事实却完全相反。
我执制造我爱,我爱又针对伤害和痛苦产生根深蒂固的嗔恨。然而,伤害和痛苦并没有客观
的存在;给它们存在和力量的,只是我们对于它们的嗔恨。当你了解这点之后,就会知道,
事实上是我们的嗔恨招惹来逆境和障碍,也使得我们的生命充满焦虑、期待和恐惧。驱除我
执心及其对不存在的自我的执著,我们就驱除了那种嗔恨,也就可以驱除任何障碍和逆境对
你产生的影响。因为你怎么可能攻击不存在的某人或某事?
    因此,慈悲才是最好的保护,诚如古代大师们所知道的,它也是一切治疗的来源。假设
你得了癌症或爱滋之类的病,如果你能够以充满慈悲的心,不只承担你自己的痛苦,还承担
那些罹患同样疾病的人的痛苦,毫无疑问的,你将净化过去的恶业--现在和未来使你的痛苦
延续的原因。
    在西藏,我听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例子,许多人在听到他们即将死于末期疾病之后,就把
一切的财产布施掉,前往坟场准备死亡。在那儿他们修习承担别人痛苦的法门;奇怪的是,
他们没死,反而好端端地回家了。
    我一再经验到,照顾临终者是实践慈悲最需要、也是最直接的机会。
    你的慈悲,对于临终者可能产生三项重大的利益:第一,慈悲行可以打开你的心胸,你
将因此发现更容易付出临终最需要的无条件的爱。在比较深的精神层面上,我一再看到,如
果你尝试把慈悲付诸行动,你将创造合适的环境,启发别人的精神层面,甚或从事修行。在
最深的层面上,如果你不断为临终者修慈悲,也因而启发他们修慈悲,你可能不只是在精神
上治疗他们,甚至在肉体上也治疗了他们。你将很惊奇地亲自发现一切精神上师所言不虚,
慈悲的力量广大无边。
    无著(Asanga )是第四世纪最著名的印度佛教圣者。他进入山中闭关,专门观想弥勒菩
萨(Buddha Maitreya ),热切希望能够见到弥勒菩萨出现,从他那里接受教法。
    无著极端艰苦地做了六年的禅修,可是连一次吉兆的梦也没有。他很灰心,以为他不可
能达成看见弥勒菩萨的愿望,于是放弃闭关,离开了闭关房。他在往山下的路上走了没多
久,就看到一个人拿着一块丝绸在磨大铁棒。无著走向那个人,问他在做什么?那个人回
答:「我没有针,所以我想把这根大铁棒磨成针。」无著惊奇地盯着他看;他想,即使那个
人能够在一百年内把大铁棒磨成针,又有什么用?他自言自语:「看人们竟如此认真对待这
种荒谬透顶的事,而你正在做真正有价值的修行,还如此不专心!」于是他调转头,又回到
闭关房。
    三年又过去了,还是没有见到弥勒菩萨的丝毫迹象。「现在我确实知道了,」他想:
「我将永远不会成功。」因此,他又离开了闭关房。不久走到路上转弯的地方,看到一块大
石头,巨大得几乎要碰触到天。在岩石下,有一个人拿着一根羽毛浸水忙着刷石头。无著
问:「你在做什么?」
    那个人回答:「这块大石头挡住我家的阳光,我要把它弄掉。」无著对这个人不屈不挠
的精神甚感讶异,对自己的缺乏决心感到羞耻。于是,他又回到闭关房。
    三年又过去了,他仍然连一个好梦都没有。这下子他完全死心了,决定永远离开闭关
房。当天下午,他遇到一只狗躺在路旁。它只有两只前脚,整个下半身都已经腐烂掉,布满
密密麻麻的蛆。虽然这么可怜,这只狗还是紧咬着过路人,以它的两只前脚趴在那个人身
上,在路上拖了一段路。
    无著心中生起了无比的慈悲心。他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拿给狗吃。然后,他蹲下
来,要把狗身上的蛆抓掉。但他突然想到,如果用手去抓蛆的话,可能会伤害到它们,唯一
的方法就是用舌头去吮。无著于是双膝跪在地上,看着那堆恐怖的、蠕动的蛆,闭起他的眼
睛。他倾身靠近狗,伸出舌头……下一件他知道的事情就是他的舌头碰到地面。他睁开眼睛
看,那只狗已经不见了;在同样的地方出现弥勒菩萨,四周是闪闪发光的光轮。
    「终于看到了。」无著说:「为什么从前你都不示现给我看?」
    弥勒菩萨温柔地说:「你说我从未示现给你看,那不是真的。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但
你的业障却让你看不到我。你十二年的修行,慢慢溶化你的业障,因此你终于能看到那只
狗。由于你真诚感人的慈悲心,一切业障都完全祛除了,你也就能够以自己的双眼看到我在
你面前。如果你不相信这件事,可以把我放在你的肩膀上,看别人能不能看到我。」
    无著就把弥勒菩萨放在他的右肩上,走到市场去,开始问每一个人:「我的肩膀上放了
什么?」「没有,」多数人说,又忙着干活。只有一位业障稍稍净化的老妇人回答:「你把
一只腐烂的老狗放在你的肩膀上,如此而已。」无著终于明白慈悲的力量广大无边,清净和
转化了他的业障,让他变成能够适合接受弥勒的示现和教法的器皿。于是,弥勒(意为
「慈」)菩萨把无著带到天界,传授给他许多崇高的教法。

施受法的故事与慈悲的力量
    我的学生常跑来问:「朋友或亲戚的痛苦让我很困扰,我确实很想帮助他们。但发现我
的爱心太少,帮不上忙。我无法展现慈悲,该怎么办?」对于我们四周正在受苦的人,我们
生不起足够的爱心和慈悲,因此缺乏足够的力量去帮助他们,这种伤心和挫折感,难道不是
我们大家都熟悉的吗?
    佛教传统有一个伟大的特质,就是它有修行的次第,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实际帮助你,真
正滋养你,让你充满力量、灵感和热忱,可以净化你的心和打开你的心,因此,智慧和慈悲
的治疗能量,可以影响和转化你所处的情境。
    在我所了解的一切法门中,施受法(西藏音为Tonglen,意为给予和接受)是最有用、
最有力的。当你发觉遇到瓶颈时,施受法可以开放你去接纳别人的痛苦;当你发觉心被阻塞
时,它可以摧毁那些阻碍的力量;当你发觉和面前受苦的人有点疏远,或觉得难过失望时,
它可以帮助你在内心发现和显露真性的可爱、广大的光辉。我执和我爱是一切痛苦和一切冷
漠无情的根源,摧毁它们的方法,就我所知,以施受法最有效。
    十一世纪的哲卡瓦格西(Geshe Chekhawa )是西藏施受法最伟大的上师之一。他对于许
多不同的禅修方法,在解行两方面都非常有成就。有一天,他在老师的房间里,偶然看到一
本书打开着,上面些着两行字:
    把一切的利益和好处给别人,
    把一切的损失和失败由你自己承担。
    这两行字蕴含广大和不可思议的慈悲,震惊了他,于是他就出发寻找写这两行字的上
师。有一天他在路上碰见一位麻疯病患,告诉他这位上师已经圆寂了。但哲卡瓦格西坚忍不
拔地继续寻找,终于找到这位上师的大弟子。哲卡瓦格西问这位弟子:「你知道这两行字的
教法有多重要吗?」弟子回答:「不管你喜不喜欢它,如果你确实希望成佛,你都得修习这
个教法。」
    这个回答让哲卡瓦格西又如同第一次读到那两行字时一般地吃惊,于是他就亲近这位弟
子十二年,研究这个教法,牢记其实践方法--施受法。那段期间,哲卡瓦格西经过了许多不
同的考验:各种困难、批评、苦头和折磨。这个教法是如此有效,他的修行毅力是如此坚
定,以至于六年后,他已经完全祛除了我执和我爱。施受法已经把他转化成慈悲的上师。
    首先,哲卡瓦格西只对少数入室弟子传授施受法,以为这个法门只对深具信心的人有
用。接着,他开始教一群麻疯病人。麻疯病当时在西藏很普遍,一般医生都束手无策,但许
多修施受法的麻疯病人却都痊愈了。这个消息传得很快,其他麻疯病人蜂拥而至,使得他的
家看起来像一所医院。
    不过,哲卡瓦格西还是没有广泛教施受法。一直到他发现这个法门对他兄弟所造成的影
响之后,他才开始比较公开地传法。他的兄弟是一位积习甚深的怀疑论者,他嘲笑所有的精
神修行。不过,当他看到修施受法的人所发生的奇迹时,他非常感动,也产生兴趣。有一
天,他躲在门后,听哲卡瓦格西传授施受法,然后就暗地里自己修起来。当哲卡瓦格西注意
到他兄弟的僵硬性格开始软化时,他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如果这个法门能够影响和转化他的兄弟,必然也能够影响和转化其他人。这件事
说服了哲卡瓦格西,应该广泛传授施受法。他本人则从来不曾停止修行。在他圆寂之前,他
告诉学生,长久以来,他一直在热诚祈祷他要转生到地狱去,以便帮助在地狱受苦的众生。
不幸,他最近做了好几个清晰的梦,暗示他将往生到一个佛土。他非常失望,热泪盈眶地乞
求学生向诸佛祈祷这件事不要发生,让他能够实现帮助地狱众生的大愿。

如何唤醒爱心和慈悲
    在你真正修习施受法之前,你必须能够唤起自己的慈悲心。这常常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
难,因为我们的爱心和慈悲的源头有时候是隐藏的,我们也许不能够立即就找到。幸好佛教
有几种特殊的发菩提心法门,可以帮助我们发起隐藏的爱心。在众多法门中,我选择了以下
几种,并且加以排列次序,让现代世人能够获得最大的好处。

    1.慈:启开泉源

    当自认为没有足够的爱心时,有一个方法可以发现和启发:回到你的心里,重新创造
(几乎是观想)有人曾经给过你而真正感动你的爱,也许是在孩提时代。传统上,你都是观
想你的母亲以及她对你终生不渝的爱,但如果你发现有困难,则可以观想你的祖父母,或任
何在你生命中对你特别好的人。记住一个他们确实对你表现爱心的例子,而你鲜明地感受到
他们的爱。
    现在让那种感觉在你心中重新生起,并且让你充满感激。当你这么做时,你的爱将自然
传回给唤起爱心的那个人。然后,即使你不是常常感受到足够的爱,你会记得至少你曾经被
真诚地爱过一次。知道了这点,将使你重新感觉你是值得被爱,而且确实是可爱的,正如同
当时那个人给你的感觉一般。
    现在打开你的心,让爱从心中流露出来;然后把这种爱延伸到一切众生。首先从最亲近
你的人开始,然后把你的爱延伸到朋友和熟人,然后给邻居、陌生人,甚至给你不喜欢的人
或难以相处的人,甚至是你把他们当作「敌人」的人,最后则是整个宇宙。让这种爱变得越
来越广大无际。舍与慈、悲、喜构成佛法中的四无量心。舍是包容一切,毫无偏